凌晨一点十七分。
陈时韫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屏幕上是一篇刚投出去的论文返修意见，密密麻麻的审稿人批注像针一样扎在他太阳穴上。
实验室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他工位上那盏冷白色台灯，和两台显示器散发出的幽蓝光晕。
他把身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
睡不着。
脑子停不下来。
审稿意见、下周的组会汇报、创业项目的融资BP、研三的毕业论文盲审——这些事情像无数条并行线程，在他大脑里同时运转，谁也不让谁。
陈时韫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点进一个游戏直播平台。
页面加载的时候，鼠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底部一条横栏广告。
一个新的网页弹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手指已经移到关闭按钮上——
但画面加载的速度比他快。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孩。
一个穿着粉白女仆装的少女，跪坐在一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单人床上，背景拉着床帘，灯光是暧昧的暖粉色。
陈时韫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色情。
是因为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画面里的女人正低头整理领口的蝴蝶结，动作不急不慢，甚至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轮廓——嘴唇、下巴、偶尔露出的舌尖。
上半张脸被手机支架的阴影和薄纱一起遮住了，只隐约能看到一双低垂的眼睛。
然后她擡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一笑让陈时韫的手指从鼠标上收了回来。
不是因为色相。
是因为那种笑。
那种笑里有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是松弛，是放纵，是一种彻底卸下所有社会规训之后的、纯粹的自我。
这是陈时韫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东西。
他这辈子，每一分钟都在被看。
被父母看成绩，被导师看论文，被投资人看项目，被学弟学妹看那个“完美天才”的人设。
他永远在表演，永远在维持，永远不敢露出疲惫、不敢露出脆弱、不敢露出任何不符合“陈时韫”这三个字的东西。
而屏幕里这个女孩，她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不装了。
陈时韫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女仆装的领口大敞着，粉色蕾丝奶罩半挂在胸前，右边的罩杯已经被拉下来了。
不是完全拉掉，而是半掉不掉地挂在乳晕边缘，粉色的乳头在蕾丝布料和阴影之间若隐若现。
每一次她呼吸，那点粉色就微微颤动。
他的视线在那一处停留了一秒。
然后冷静地移开了。
不是没有反应。
是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于一个常年高强度自控的人来说，远不足以让他失态。
真正让他没关掉页面的，是屏幕右侧疯狂滚动的弹幕。
【yoyo你今天真的好骚】
【妹妹裙子再撩高点】
【操死你这个小骚货】
【奶子晃得我鸡巴硬了】
【yoyo的奶头是粉色的，想一口咬住！】
【想舔，想吸，想含在嘴里】
陈时韫看着这些文字，面无表情。
他不是没有生理反应。
他是个健康的二十五岁男人，屏幕里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半裸少女，他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真正击中他的，不是画面。
是弹幕里那些男人赤裸裸的欲望。
那种毫不掩饰的、毫无顾忌的、完全不用伪装的东西。
他忽然很羡慕。
羡慕这群隔着屏幕、躲在ID背后的男人。
他们可以这幺直白地说“我想操你”，可以说“奶子好看”，可以说“骚货”。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会把他们白天西装革履的样子和这些文字联系在一起。
他们不用维持人设。
他们可以只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