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她和霍云霆去民政局领了证。
过程很简单。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认出了霍云霆,表情管理得很好,只是在他们签字的时候多看了秦湘雨两眼。秦湘雨能想象,等她走后,这张八卦会以什幺样的速度在工作人员的微信群里传播。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霍云霆说:“婚礼的事情,可能不能大办。”
秦湘雨转头看他。
“远洲现在是青春期,昨天跟他提了这件事,他大闹了一场,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我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的心情还是要考虑的。所以婚礼的事,暂时先低调处理。”
秦湘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还有,”霍云霆继续说,“你把秘书室的工作辞了吧。结婚以后你的身份不一样了,继续留在那个岗位不太方便。多出来的时间,你也好在家里和远洲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关系。他那边需要时间接受,你这边也多费点心思。”
秦湘雨没有犹豫。
“好。”
当天下午,她回到公司,登录OA系统,提交了离职申请。
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人事部的总监在系统上批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等她交这份申请。秦湘雨清理了工位,把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放进一个小纸箱里:一个马克杯,一盆多肉,一支钢笔,一本她用了三年的工作笔记本。
她离开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办公区的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她抱着纸箱子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湘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工作了六年的地方,秘书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安静。
电梯开始下降。
秦湘雨站在电梯里,抱着她的纸箱子,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
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
这是霍云霆今天给她的,大颗的钻石在阳光西发出闪耀的光。
她对着钻戒拍了张照,然后点来她的微博小号,点击发送:“如果人生有停顿,那应该是海瑞温斯顿。”
秦湘雨抱着那个不大的纸箱子,站在霍家别墅的铁门前。
S城最贵的富人区,本地人管这片叫“半山”,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独栋别墅之间隔着郁郁葱葱的绿化带,每户的院墙都被精心修剪的冬青树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瞧见屋顶的轮廓,隐私性好得像是与世隔绝。
她上一次来这里,是一年前。
那会儿她刚接任代理第一秘书的第二周,刘妍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有一份紧急的融资协议书落在公司了,老板今晚就要用,让她马上送过去。秦湘雨记得自己当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市区一路开到半山,在铁门外按了很久的门铃,最后是管家出来接的文件。她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廊下面把文件递进去就走了。那天的晚风很大,她穿着高跟鞋在鹅卵石铺的车道上站了十几分钟,脚后跟磨出了血,回到车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明天还有三份报告要交,今晚又得加班到深夜。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第二次踏进这扇门,身份会变成这里的女主人。
铁门缓缓打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显得格外热情。
“秦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堵不堵?台风刚过这几天路上还有积水,我昨天还跟霍先生说呢,该派司机去接您的。”
秦湘雨认得她,王妈,霍家的管家,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上次来送文件的时候也是她开的门,只不过那次是公式化的客气,这次的热情显然升了级。
“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来的。”秦湘雨微微笑了一下。
“东西我来帮您拿,您的行李霍先生前几天就交代过了,我都给您收拾好了,就放在三楼的衣帽间里。衣服按颜色和场合都分了类,首饰放在梳妆台左边的抽屉里,要是觉得不合适您跟我说,我再重新整。”
王妈一边说话一边利索地接过她手里的纸箱,脚步飞快地往门里走,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淌:“刚好今天晚上少爷从学校回来,一家人正好一起吃个饭。秦小姐您有什幺忌口吗?或者晚上想吃什幺?我给您做。”
秦湘雨跟着她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她顿了顿。上次来的时候没进门,只在门廊下面站着,那时候只觉得这扇大门很气派。今天走进来才发现,这栋房子的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的客厅几乎占了整整两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落地窗外是一整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往远处看,可以隐约看到海。
“我不挑食,王妈您按大家的口味准备就行。”秦湘雨收回目光。
“哎,好嘞!那我带您去衣帽间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霍云霆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王妈带她上来的时候指过了,说是“先生住的那间”,然后把她领到了隔壁。对,隔壁。
“我去厨房准备。少爷大概六点到家,先生今天晚上有个应酬要晚一点回来,让您和少爷先吃不用等他。您先自己看看。”
王妈说完就风风火火地下楼了,留秦湘雨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霍云霆卧室的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深灰色的窗帘,深色的实木家具,床头柜上放着一块手表和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衣帽间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整排的西装和衬衫,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排列,袖扣和领带分门别类地收在抽屉里。一切都在固定的位置,像一座运转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有自己的轨道。
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王妈说,霍先生的衣物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不好给他挪动,所以她的行李和衣物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秦湘雨听完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她关上了霍云霆卧室的门,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比主卧小一些,原本应该是一间客卧,被临时改成了她的衣帽间兼私人空间。衣柜里挂着她从公寓带来的衣服,梳妆台上摆着她的护肤品,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王妈做事确实无可挑剔。但整齐归整齐,这间房的位置、格局、与主卧的距离,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一件事:你是被安排的,不要打扰原有秩序的。
她的名字还没写进这个家的生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