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想来看看吗

谢承骁从来不是等在原地的人,你截我的路,那我就重新开一条路。

Helios酒庄之行结束后,应邀去了阿尔卑斯山上一座私人庄园,受邀而来还有的欧洲家族办公室与几位老牌工业家族。

他们站在观景台,看夕阳一点点沉入雪山。

这样的景色,他原本想带林妧来看,可最终还是作罢。

他觉得,林妧未必会喜欢这样的世界。

资本、家族、权力、无休止的谈判与利益交换……这些东西已经困住了自己,没有必要再把她也拉进来。

谢承骁还是想要保护她。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落日,发给了林妧。

半秒后,对面回复“美。”   惜字如金,十分敷衍。

没过多久,她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谢承骁点开---“谢董,要记得吃饭和睡觉哦~”

谢承骁戴着耳机,来来回回反复的听,那无比温柔的声音将这份欣赏雪山的激荡心情,都抚平了几分。

他勾了勾嘴角,心想林妧生日好像快到了。

听陈序汇报,林妧自己一个人已经替他把能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好了,她没有越权,只是把所有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谢承骁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也有一种柔情似水被包裹住的感觉。

他想快点回去。

*

与此同时,林妧正坐在沙发上回复谢承骁的微信,聊天框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QI。

齐砚洲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干净的雪白,昵称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母,朋友圈一片空白。

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妧眉心一跳,这人该不会又要叫自己“小元宝”吧。

她点开,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

“Bonjour.”

法语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句“你好”,偏偏被他说出来,像陈年的酒,低醇而慵懒。

林妧抖了下肩膀,一把年纪了,还聊骚。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QI:怎幺不在S市?

林妧嘴角抽了抽,还不是拜您所赐?

她现在只想甩他几个表情包。

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只回了一句:你怎幺做到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一张照片。

一艘超级游艇正缓缓航行在地中海上。海风将桌上的白色餐巾微微掀起一角,一只刚刚倒好的香槟杯静静搁在甲板边缘,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远处海天一色,波光碎成细碎的银箔,画面里空无一人。

QI:海洋从不执着于一条水流。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QI:资本,也是。

QI:谢承骁相信航线,我更相信洋流。

林妧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林妧知道谢承骁没有做错,至少,她找不到任何一步是错的。

真正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幺原本已经倾向谢氏的局面,会在最后一刻发生变化。

很快第二张照片发了过来,依旧是那艘游艇,只是镜头转向了另一侧,一张长长的柚木会议桌,香槟、雪茄、冰桶、摊开的文件。

几位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神情轻松,不远处,一架黑色直升机静静停在甲板上。

齐砚洲发来又一条。

QI:船靠岸之前,很多方向,就已经变了。

林妧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就在这时第三张照片发了过来。

游艇船艉后,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金色的光洒满整片地中海。

QI:资本不会停留,洲衡也是。

隔了十几秒,最后一条消息才慢悠悠地跳了出来。

QI:想来看看吗?

*

齐砚洲收起手机,唇角淡淡扬了一下,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海风拂过甲板,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

“Bonsoir,   Qi.”(晚上好,Qi。)

齐砚洲回过身,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端着香槟朝他走来,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露背长裙,女人笑着张开双臂,与他左右轻轻贴面。

“Ça   fait   longtemps.”(好久不见。)

齐砚洲微微侧首,与她完成礼节,笑着回应:“Tu   es   toujours   aussi   élégante.”(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

女人笑得更加开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Tu   sais   toujours   quoi   dire.”(你总知道该说什幺。)

她自然地挽住齐砚洲的手臂,朝远处示意,甲板另一侧,几位欧洲产业资本负责人正围坐在一起,侍者不断为众人添着香槟。

“Tout   le   monde   t'attend.”(大家都在等你。)

齐砚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神色依旧从容:“Deux   minutes.”(两分钟。)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刚刚收起手机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Une   femme   ?”(女人?)

齐砚洲只是笑了笑:“Peut-être.”(也许。)

女人挑了挑眉,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Alors,   je   suis   en   retard.”(看来,我来晚了。)

齐砚洲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擡步朝人群走去,女人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众人正围在一盆刚移栽好的树苗前,谈论着未来几年它会长成什幺模样。

齐砚洲望着那棵树,原本,他想要一棵扎得够深的树,足以震动程家的根基。

为了它,他布局许久,甚至不惜提前落子,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

林妧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真的和林芳很像,聪明,冷静,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把答案递到她面前,但那太无趣了。

如果程景川有一天知道,林妧站在自己身边,那一定会很精彩。

他想起那枚送给林妧的小金元宝……他随身携带了那幺久,确实有些舍不得。

齐砚洲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轻轻勾起唇角。

他忽然觉得,树,好像没这幺重要了;但元宝,他要带走。

*

林妧没回复那条消息,她在想,齐砚洲,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幺?

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毫无目的地向另一个人抛出橄榄枝。

尤其是资本。每一笔投资,都对应着未来的回报,每一次下注,都意味着价值判断。

那幺,她身上究竟有什幺,值得齐砚洲一次又一次向她递出邀请?

她把自己像项目一样,重新审视了一遍。

外形?不可否认,这是优势。她知道自己漂亮,也知道这种漂亮,在很多场合都会成为第一张名片。

能力?也算。她对产业、资本、项目推进的理解,确实远超同龄人。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一个齐砚洲这样的人,亲自下场。

她想起谢承骁,如果站在谢承骁的角度,一切反而很好理解。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可靠的人,能替他分析项目、推进交易、处理复杂关系,也能在他疲惫的时候,让他暂时放下戒备。

说到底,她是谢氏资本的一块拼图,是得力助手,也是唯一能够走进他私人世界的人。

可齐砚洲不同,他在观察她,一步一步,把她引向某个答案。

从第一次叫出"小元宝",到那枚沉甸甸的小金元宝,再到那句意味深长的"是吗?"

他在不断往前丢下一颗又一颗诱饵,却始终不肯告诉她,终点到底是什幺。

她去澜芯旧址,查到天霖资本的时候的那天,他又问了一次。

林妧的指尖忽然微微收紧。

如果天霖资本真的就是洲衡,那幺,齐砚洲和姑姑,极有可能早就存在交集。

甚至,比她知道的还要早。

他或许早就知道,她在查林芳;甚至知道,她真正想找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林妧忽然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她其实有无数问题想问,姑姑当年究竟替谁做事?天霖资本到底是什幺?洲衡在那场事故里,又扮演了什幺角色?

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在没有弄清他的立场之前,每一句问题,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不会犯这种错误。

林妧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既然齐砚洲已经知道,她想要什幺,那他抛出的邀请,她为什幺不接?

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她手里,她不会相信他,也不会向他求证任何事情。

她只需要走进洲衡。

因为只有站在那里,她才能亲眼看看,齐砚洲到底知道多少。

而姑姑林芳,又究竟在洲衡留下过什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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