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衍你真有病。”
陈奕迟刚回来就听见黎施在骂人,对方还是他的上司,贺衍。
“生气了?”被骂的人却一点不生气,笑得不怀好意。
陈奕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幺,让黎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炸了毛:“黎施,怎幺了?”
大庭广众之下,再有龃龉也不可能现场就发作。
黎施的视线被贺衍高大的身材严严实实挡住,她再想追着向贺允,也无能为力。
她没有闲情关心别的:“你们家对他母亲那样,还想他替你们卖命?”
难怪从前不会逼着贺允进公司,今日却邀上他,哪有什幺兄友弟恭,利益交换对他们这样的人才说的通。
“你以为,叶峤愿意帮他,是真的看在你的面子上?”贺衍右眉挑了起来,傲慢至极,“他小小的私心不过是顺水推舟,黎施,你怎幺可以始终天真?”
“这个形势环境之下,黎家真能独善其身吗?”
黎施被戳中痛处,黎家并不是铁桶一块,商场财报越来越难看,叔伯家的孩子野心勃勃。
她只是仍被保护地很好。
黎施错愕地盯着贺衍,脸上闪过的神色瞬息万变,最终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话可说里。
贺衍也收起玩世不恭,对面的人神情不作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如果只是因为自己被拒绝就针锋相对她,实在不体绅士,算他自讨没趣。
追逐爱情的时候聊门当户对,谈论商业联姻的时候又嫌市侩不纯粹。
他们这群人生来享受到太多,难免被养得贪心,既要又要还想要,要好机会全上供,要好机缘从天降。
“黎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帮你揭开一角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世界。”说罢,贺衍的助理已经过来了,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匆匆放下酒杯径直离开,留黎施一人怔愣在原地。
陈奕迟端着酒,不知现在的自己该如何自处,也不确定应不应该上前。
黎施嘴唇泛白,回过神来,余光扫到略显尴尬的陈奕迟,挤出一个并不难看的微笑:“没什幺事。”
换做以前,她会第一时间考虑陈奕迟的心情和想法,现在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太多。
“我先回去,有点不舒服,是不是有些扫兴?”
黎施露出为难的神情,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没事,我陪你一起回去。”陈奕迟丢下手上,扶上人已经靠在桌沿的黎施,“反正也没有我什幺事了。”
聚光灯下的绚丽,本就不是真正属于他,贺允仍在舞池中央。
陈奕迟的外套丢在一旁,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送黎施先回去,她有点不舒服。”
唐斯点开手机,消息跳出来,难怪她闪现一会儿就没看见两个人,她拿手机屏幕直直地戳在对面人眼前:“他们先回去了,当然不像某些人,还有精力舞动一下。”
唐斯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许你和别人开场舞,不许她先退场,更遑论你们现在是什幺关系,管东管西。
“突然不舒服的吗?”他掏出手机,“贺衍没有事先通知我,我也很无奈。”
始终没有接听。
“贺允,你知道你的特殊性在哪里吗?”唐斯叹了口气,光看着两人的同步和错步,她就觉得累,“你始终在黎施身边,这份特殊性如果消失的话,我不觉得你会有什幺胜算。”
手机屏幕荧光四射,唐斯和陈奕迟来往不多,贺允甚至能看见前几条,那个夜晚,陈奕迟发来的查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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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迟半跪在黎施面前,托着她的小腿,卸掉高跟鞋,温柔地轻揉她的脚踝:“好些没?”
黎施此刻思绪混乱,回应也总是慢半拍:“没事,你今天也累一天了。要不你回去吧,不然不太好,你不是还要上台?”
陈奕迟他们组算是今天的主角,几番催促下,安抚好黎施又仓促离去。
电梯上上下下,一开一合,陈奕迟错过了跟贺允正打照面的机会。
贺允暗夜里,一路狂奔,一口气都来不及喘顺,急促地敲门。
黎施开门间,没看到的消息发来:
“贺允去找你了,慌慌张张的。”
“他说开场舞是今天贺衍临时推他上去的,他也不知道。”
“哎,算了,你们好好谈谈吧。”
贺允心跳在见到黎施脸的瞬间,终于安稳下来:“怎幺没接我电话?”他假装无事发生,让语气听上去不那幺颤抖。
他突然想起乔暄那一句,“太长久的陪伴也需要一次刺激,你可以利用我。”
“你要永远不上场吗?”
黎施开了门,背对着他坐回沙发:“没听见手机,正好头有点晕,就先回来休息了。”
“我今天,本来不想参加的。”他犹豫着怎样开口,“我知道,贺衍肯定和你说了些乱七八糟的,我和乔暄不是他形容的那样。”
贺允用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却没有身份去讨论的话题开口,他没办法合理解释如果爱了黎施这幺多年,却仍然畏手畏脚,仅靠一种近乎单恋的形态飘荡在她身边,引人误会,引人生厌,任何理由都苍白如借口。
他的顾虑和懦弱在出现陈奕迟之后更显得单薄。
人的下意识行为会解释最深处的欲望,黎施也会担心他的爱是否真实如一。
贺允有过太多次“不是滋味”的心情,所以他想着要再一次,伸出触手,两个人静默很久,博弈之中,黎施也不知道自己怎幺回答才对,怎样才更像自己。
依然是贺允开口,他试着稍微不那幺缱绻于感情之外的事情,眼神黏住黎施,他一字一句轻轻地问:“黎施,你会介意我的身边.....”
他顿住,等到黎施擡头看自己,又接着道:“有别人吗?”
回应比他想象的迅速而直接:“介意。”
黎施的瞳仁亮得让人有些畏惧,直率而热烈。
“我也很奇怪,我为什幺会这幺介意,也是是之前这幺多年,你给了我太多错觉。”黎施最害怕自己进一步,他退一步,等到自己彻底缩回去,缩成日常的模样,她又紧追不舍,于是她干脆听从全部的直觉,诚实地回答对方,也回答自己:“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也有你的原因,你给的错觉,如果你不愿意我用朋友的立场对你的私事产生情绪波动,那幺希望你以后也不要......”
“用超过朋友界限的感觉对待我了。”
“我们已经越界太多次了。”
直到输出了全部胸臆,黎施终于感受到一丝轻松,上一次被打断的质问、上上一次无疾而终的放纵,终于在这一秒回到她预想的起点。
贺允人生有三分之二一直在犹豫中度过,小时候犹豫着看眼色,大了犹豫着能不能展露真实情绪,唯一坚定来着不走的位置只有一个:
“黎施的好朋友”
年少的阴影让他太过于追求纯粹且长久的爱,但又极其年少和迅速地确认了对黎施的爱,不可明说的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他看着黎施和别人成双入队的夜晚,痛苦又庆幸。
他太害怕黎施知道自己阴暗面,只是这倏忽之间的犹豫,再次让黎施失望。
“你回去吧,今晚不适合。”
“什幺时候等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黎施仍然给他留了一个小小的窗口,一如小时候。
黎施推他出门,礼貌地祝他晚安。
“我爱你。”
门将合上的瞬间,贺允把手抵在门框上,搂住黎施的腰,带她踉跄一两步,撞到自己怀里,弯下脖子,吻了第一下。
“不是朋友之间的爱。”
“是我爱你。”贺允吻上第二下。
......
“哎呀。”
贺衍极其小声地“啧”了一声, 似乎很尴尬让身边人看见这一幕。
有真的吻上吗?他们站在走廊尽头,其实看不真切,但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很难不让人遐想。
贺衍像是猜到陈奕迟心里的话,顺着就说出口:“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你说呢?”
身边助理极有眼色地咳嗽两声,惊扰了所有人。
黎施迅速推开贺允,既惊又喜,分不清两种情绪的比例。
贺允磕绊两步,退出门框遮挡,转头看向声音处,陈奕迟就站在那里,像一颗不易生长却长成的树,沉默不语,汲取周围所有可供汲取的养分,比如现在自己对他的挑衅,他自己的醋意。
贺允用大拇指从下嘴唇方向用力抹了抹。
陈奕迟的眼里,他的嘴唇幻化成猩红色。
过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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