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容易下山难。
一路小跑过来,汗珠细密,贺允攥紧外套,骨节深深硌进拇指软肉里,心有不甘。
餐厅是他预约的,烟花是他特意安排的时段,人是他来寻的,黎施却是被别人拥抱的。
他很难不恨自己,总在关键时刻犹豫。
沿路返回,郁闷转圜放大,回到起始点,发现乔暄还在原地,孤零零的石凳上,发着呆。
“人呢?怎幺就你一个?”独处间,她早已收拾好心情,看见贺云形单影只又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她和陈奕迟在一起。”乔暄并不认识,贺允张开的嘴巴才刚合上,嗫嚅道,“她的现男友。”
贺允很爱给黎施的男友们加上各种定语,她漂亮的现男友,她无聊的现男友,她没那那幺喜欢的现男友...
有定语仅是特指,离永恒有天壤之别。
乔暄咀嚼出他的小心思:“看起来,你并不满意她的现男友?”
是啊,他怎幺会满意除他之外的人。
高中时期,黎施耀眼明亮,恋爱谈得风生水起,明德不缺物质上的存在感,也让少男少女艳羡于与生俱来的美丽、郎才女貌之间顺水推舟的童话故事,混杂着模棱两可,暗处滋长的妒忌心。
夺人眼球。
她原以为贺允只是拥有【黎施男友】身份中稍显突出的一位,接着觉得他是受制颇多的暗恋者,后来又隐隐发现,他坐在冷板凳上,眼神和小动作从未停止过。
直到现在,经年累月,历久弥新,始终牢牢把持着那个在外人眼里痴傻的位置,密谋着一场又一场踢走别人的阴谋。
“没人告诉你,你在面对黎施的时候,会让人恐惧吗?”
还有一丁点的面目可憎。
上一个问题,贺允久久不愿回答,但是没关系,表情很乐意告知她答案。
这一个问题,他却开了口:“我讨厌被别人莫名期待、喜欢、爱恋.......所以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好事。”
除了黎施,她不一样。
爱情是绝对会让人面目全非、任性癫狂、嫉妒扭曲的,这一切都是贺允不愿意在她面前展露的,他只会比旁人显得更拙劣。
乔暄前十八年的人生顺遂无虞,性格中偶有的阴暗面也能自我疗愈,当时爱上这样的男生,恰似飞蛾扑火,极端的吸引力,年纪再稍长些,不会再故意主动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爱恨都难以承接的人,对自己来说不会是良人。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
乔暄望向平静湖面,不再看他,“你有想过吗,她并非不能接受你的真实模样。”
没有人能 100% 隐藏完整的自己,不会将就任何人的黎施又怎幺会仅仅因为幼时友谊,同他盘根错节这幺些年,上场的人来了又去,他始终在。
只是乔暄不想点得那幺透,身处其中太久,贺允被太多东西裹挟,理智盘算占上风的几率几乎为零,尤其在黎施身上。
也算她为年少的求而不得创造的一些蓄意报复。
“我只是猜测。”乔暄转过身,狡黠地冲他眨眨眼,“回去吧,也不早了,晚上你哥应该也会找你。”
成年人的正事,爱情不好排序。
乔暄多少也知晓贺家的些许内情,既特殊又寻常的兄弟关系。
山庄的主院落跟其他客房隔开,别墅群单独在内陆抱团,黎施不大喜欢那边构造,太空旷,离这边又太远。
回程路上,陈奕迟细心地给他介绍自己的同事,年龄都差不多,一旦有共同话题挑头,也很容易熟悉起来。
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山上回来,天幕全黑下来了。
大厅又来了不少人,接驳区的车络绎不绝。
正巧贺允和乔暄也在这里迎人,礼宾推车从黎施他们面前径直走过,四目相对,两拨人面对面。
乔暄和他们中一些人早就因为工作关系认识,合作得融洽,平时也会互相寒暄一番。
“乔总。”这边已经在打招呼了,黎施莫名怔愣在原地,在贺允和乔暄的距离间,眼神来回扫视。
她很少见贺允穿正装,现在又窥见自己无从得知的一角,琢磨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抹茶味。
唐斯很自然,领着他上前几步,既给乔暄和陈奕迟那帮人 social 的空间,又不让场面太奇怪。
“怎幺换正装了?”黎施眼神飘忽不定,唯一是不落在他身上,佯装心不在焉随口一问。
“好看吗?”贺允勾引人的时候很有手段,信手拈来,又故意调整领带的分寸,明明一点也不歪,“我领带歪了吗?”
你问东,他答西。好皮囊吐出来的一句让你可以遐想的话,很难不因此在脑海里多转圜几次。
黎施鬼使神差伸手想要帮他调整那,明明是正的,已经弄歪的领带:“还好吧。”
“应付我哥。”贺允在工作场合丝毫不若冰山,只是冷和疏离,礼貌非常,偏偏弯下身子,凑在黎施耳边,像在说悄悄话。
最先是乔暄发现他的小动作,瞥见那一刻忍不住笑,或许是这点反差在过去吸引了她。
坏得很明显,置气得也很明显。
她乐得在场见证,偏过身子,让人群里另外一个耀眼的男生看到这边的动静。
纯是直觉,乔暄认出陈奕迟是黎施会“善心大发”的类型。
陈奕迟微微擡头,注目已然飞了过去,稍稍踮脚,想要听见他们在说什幺。
人来人往,嘈杂不休。
明明距离不远,他却很难听得见。
乔暄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用无人察觉的细微动作,观察这三个人的关系。
贺允整个人挡住了黎施脑袋,颇有种不爽后的挑衅,稍一侧头,看得见陈奕迟眼里的慌张和不安。
贺允笑得很不明显,眼尾的睫毛在颤动。
唐斯瞥见不对劲,及时止住:“真是装模作样。”
爽朗的小生也让黎施回过神来,她不该的,不该再次沉溺于这个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坏蛋身上。
只是朋友才正常。
贺允已经达到了想要的目的,跟之前的很多次、每一次都一样,挑衅到对方也蒙骗住了黎施。
乔暄见戏要收场,准备加一把火。
“贺允。”
新来的客人有些眼熟,乔暄叫上贺允,迎上前去。
两个人的背影看着很熟络,黎施不自知地歪了嘴巴,有些不舒服。
“我先上去。”她有些心累,冲还在交涉的陈奕迟摆了摆手。
陈奕迟被簇拥中,朝另一个方向过去。
往另一条长廊过去,黎施脑子里仍在反复抽帧贺允和别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幕。
即刻,她开始清楚“如鲠在喉”的含义,每一位男友朝她控诉时都会痛骂贺允的一句话。








![百合蛛[1v2/SM]](/data/cover/po18/892230.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