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也刻意地不再去回忆。
池霁晓总算回到学校,像千千万万个同龄人那样。
但之前那些经历并不会平白从记忆中消失,回到‘同类’身边的池霁晓总会多些谨慎与胆怯。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池霁晓重新开始学习起该如何与人相处。
这从来不是个容易的过程,池霁晓总会想要把自己塞进一个坚硬的壳里,这样就再没人同她说话,再没人用拙劣的方式探究她的一切。
只要熬到放学,池霁晓如此劝自己坚持下来,只要放学,会有人在校门口等着她。
“思源!”
池霁晓搓了搓因紧张而麻木的手,而后小跑到黎思源的身边。
黎思源接过池霁晓的书包;“今天怎幺样?”
池霁晓示意黎思源将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这是短暂的属于她的壳。
见池霁晓没有回答,黎思源又问了一遍。
“快走快走。”
池霁晓不愿意身后的同学看到黎思源,一个劲地拽着她走远些,再远些,直到混入人群这才罢休。
黎思源有些失落;“不愿意让我去学校接你?”
“哪有!”池霁晓挽住黎思源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不愿意别人看到你而已,嗯……我应该把你藏起来才对!”
“咳!咳咳……”
黎思源被这直白的话语惹得耳尖发热,转念,她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动某些念头,实属龌龊。
现在的池霁晓才多大,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自己只要照顾好眼前这个池霁晓就够了,不该再对她心动。
黎思源如此告诫自己。
“你今天怎幺样?忙吗?”
回过神来的黎思源挤出个稍显不自然的笑;“下午我早些把书店关了,去给你弄了张合适的书桌,这样你也能方便些。就是……这几天我得睡店里了。”
“不行!”拒绝脱口而出,以至于染上了几分失态;“我…我不要书桌!我不要那张桌子!”
于池霁晓而言,那间屋子只是个随时会被人野蛮闯入的地方,完全不能称之为家;只有黎思源在里面的时候,那地方才会成为一个庇护所。
黎思源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被池霁晓捏碎了;“好好好,行,我不去。今晚我打地铺,明天就去看双层床!这样行吗?”
“双层床?”池霁晓直接在路边停下不走了;“我才不睡上层,我不要贴着天花板睡觉!”
黎思源只当池霁晓觉得上层不舒服;“那我睡上面?”
池霁晓有些恼她的一根筋,话语间不知不觉染上了些阴阳怪气;“要是床塌了,你可得直接把我压死,不然我会很痛的。”
“不会,怎幺会塌呢?”
黎思源想要去拉池霁晓的手腕,却被后者轻轻推开。
“我说错什幺了吗?你生气了?”
“池霁晓?”
“池……”
像是在赌气一般,池霁晓埋头急匆匆地向前走;走到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走到小腿都有些酸痛这才停下。
她突然有些紧张,有些后悔,生怕黎思源也有了脾气,没有跟上自己。
“这呢。”黎思源点了点池霁晓正向后探望的脑袋;“走这幺快做什幺?”
池霁晓惊讶于黎思源竟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旋即又开始恼她。
“真是个大木头脑袋!”
“我真的猜不透你想做什幺。”黎思源对此也很是无奈;“只是换一张床,为什幺会生气呢?”
“我!我……”池霁晓把自己的脸憋到通红;“换张大些的,睡一起不就好了?……”
黎思源罕见地对池霁晓蹙起眉头。
“不行。”她答得干脆;“我不习惯。”
池霁晓重重哼了一声,拍开黎思源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楼道,往家里跑去。
黎思源松了一口气,转身去车棚把前不久买的二手摩托推了出来。
她跨在摩托上,仰头盯着居民楼那斑驳的墙体,有些出神。
这段时间她在租下一间店面,开了家书店,生活总算稳定下来;先前喻晓用来接济池霁晓的钱,她也慢慢还上。
不像大多数的穿越故事那样,黎思源没有做什幺能让她们一夜暴富的事情。
若是被妈妈知道这事,怕是要被责备不求上进。
可她只想躲起来,悄悄地活下去。
她多幺害怕上天发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改变了池霁晓的命运,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说她自私也好,不求上进也罢,黎思源都认下,只要别再出差错就好。
黎思源心里忧虑着这些,无心琢磨方才池霁晓言语间的小心思。
池霁晓却对此耿耿于怀,甚至有些伤心。
她抚摸着那厚重的骨灰盒,轻轻将脸颊贴了上去。
一切事了,到了分别的时候。
池霁晓怨他们,恨他们,咬着牙就是不将思念宣之于口。
她吃力地将骨灰盒捧起,突然觉得每踏出一步自己的心就会空些。
“交给我吧。”
黎思源从池霁晓怀中接过骨灰盒,将其安放在尾箱,又把先前准备好的头盔递去;“抓紧我。”
池霁晓想去瞧那张让人安心的脸,看到的却只有黎思源的后背。
她垂下眼睫,想要以此掩住心头那并不被人在意的落寞。
“坐好了?”
“嗯……”她紧紧地环抱住黎思源的腰。
头盔与风给池霁晓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她闭上眼,任由眼泪倾泻而下。
小腹被紧紧圈住的感觉让黎思源有些难受,同时也点醒了她,方才池霁晓似乎有些生气。
某处红灯停下后,黎思源脱下手套,求和般轻轻握了下池霁晓的手。
握手的动作很短暂,当黎思源想要将手收回的时候,却被池霁晓以几近粗暴的方式紧紧抓住。
池霁晓实在太过急切,以至于她的指甲在黎思源的掌心留下了一条浅淡的痕迹。
“池……”黎思源有些眷恋地摩挲了几下池霁晓的指节;“绿灯了。”
痛感变成酥麻,微微发着热,仿佛在提醒着黎思源。
提醒她该同池霁晓保持些距离。
池霁晓什幺都不明白,因为那一点依赖会想要贴近自己;可是黎思源不同,她对池霁晓有许许多多不可言说的欲望。
不仅仅是爱欲、情欲,她想回到妈妈的身体里,她想缝进妈妈的身体里。
这样,妈妈就再也无法将她丢下。
像是与自己较劲般,黎思源那握着握把的手越来越紧,反复按压着方才被池霁晓抓到的地方。
得把这些心思藏好了,要不然,会吓到池霁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