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反正不用白不用

“那你可以走了。”你往门口偏了偏下巴。

凌渡愣了一下，看了你一眼，见你表情冷着不像在开玩笑，他抿了抿嘴，居然真的转身往窗户走。

他一只脚踩上窗台，半个身子探出去，那架势活像是要直接跳下去。

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后腰把他往回拖：“你疯了吧！五楼！你给我走大门！”

凌渡被你拽回来，脚踩回地板上，回头看你。

月光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张扬又欠揍的笑又爬回脸上：“哟，舍不得哥死啊？”

“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你松开他，转身裹好被子往床上一缩，背对着他，“门在那边，把窗户给我关好再出去。”

凌渡站在那儿看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点，少了几分油滑：“……那药膏是活血化瘀的。我猜周野那混蛋就没轻没重的，你要是屁股疼也能用。还有那个小盒记得看。恩诺，哥走了，记得联系我”

你没回头，但被子底下缩着的脚趾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打开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补了一句：“恩诺……今晚的事儿哥真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别不理哥。行幺？”

门轻轻带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远了。

你把脸清理干净，又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侧头看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药膏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小标签：“一天两次，抹开就行。”

你挤出一些，抹在颈间的红痕上，冰冰凉凉的，似乎不错。

你打开另一个小盒，一款小巧的手机端正的摆在盒子里。你对这个世界的科技不了解，只觉着挺简洁可爱的。

你开机，里面应用不多，通讯录点开，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一个字“渡”。

你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翻了个身，把那个手机拿过来捏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掌心。

你想了很久，久到指腹的温度已经把那一小块金属捂热了。你猜慢慢打下两个字

“谢谢。”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一下，然后变成了“已读”。

几乎是同一秒，甚至可能更短。屏幕猛地亮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哟，终于舍得开机了？哥等了一晚上了！”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笑得呲牙咧嘴的那种。

你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又进来了：

“手机卡办好了，话费哥充了够你用半年的。别省着，有事儿就给哥打电话，半夜也行。”

第三条紧跟着：

“不对，半夜更好，跟哥说点儿悄悄话。”

你对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你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打字回他：“知道了，凌叔叔。”

那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手机嗡嗡嗡地震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

你没接，挂掉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字里行间都能看见他跳脚的样子：

“操！你再叫叔试试！哥才二十五！青春正盛！你叫凌哥！叫哥！！”

你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窗外的月光凉丝丝地铺进来，你侧过头，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蓝光映着你弯起来的眼睛。

你慢慢敲下一行字：“知道了，哥。谢谢你。”

发出去之后，你又加了一条：“手机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一次，那边安静了很长一会儿。久到你以为他要睡了，屏幕才再次亮起来，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表情，没有感叹号：

“喜欢就行。睡吧。哥在呢。”

一夜好眠，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晚上八点，门锁响了。周野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凉气。他看见你坐在沙发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跨过来，一把把你搂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低下头把脸埋进你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好几秒。直到那口气慢慢呼出来的时候，你才感觉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怎幺了？”你在他怀里仰头问。

周野摇摇头，安抚似的亲了你几下。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你从怀里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你，眉头微微拧着，嘴抿了一下才开口：“最近老街有点奇怪，大家都很浮躁，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你小心点，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他说完像是觉得语气太重了，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怕，有哥在呢。走，送你上班去。”

“嗯，”你回身去拿手机，“第一天不能迟到。”

你拿起那部银灰色手机的时候，周野的目光跟着扫了一眼。他先是皱了下眉，偏过头来看你：“凌渡给的？”

你点点头。

他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咬紧了后槽牙，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他妈的又让这孙子抢了先。”

但很快他又看你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别别扭扭的豁达，“……没事儿，他送的就用呗。反正不用白不用。”

他伸手从你那儿拿过手机，低头按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你：“把我号码存进去了。以后有事儿给他打，别理他，听见没？”

你接过来看了一眼——通讯录里多了一条，备注是“老公”。两个字堂而皇之地杵在那儿，又横又理直气壮。

你擡头瞥了他一眼，他冲你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你的后颈：“走了走了，迟到扣钱划不来。”

你们手牵着手下了楼。老街的夜风裹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经过男风馆那条路口的时候，你远远看见那栋金碧辉煌的楼门口多停了几辆黑色的车，款式低调，但擦得锃亮，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门口站着的男孩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多了几个穿深色衣服的高大男人，靠在车门边抽烟。

你想起周野刚才说的话，步子跟紧他的，没再多看。

小超市的交接很顺利。老板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把收银台的钥匙交给你，指着货架说：“夜班其实没什幺人，你就在收银台坐着，偶尔去后面补补货。有买东西的结个账，东西对得上数就成。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他说完打了个哈欠就走了，留下你一个人站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面前是几排整整齐齐的货架和一台老旧的收银机。

周野走之前让你等他早上来接你。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步伐还是那种极散漫的，但你注意到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你一下，直到拐弯才彻底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