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骨兽

却却不得逃
却却不得逃
已完结 白盐宿雾

即使在睡梦中,江却却的身体仍然被刺激得直颤栗,忍不住低低地喘着,腰腹下意识向翳决身上紧贴。

翳决这会儿心情才算稍稍好起来,刚刚醒过来时,心底的烦躁让他恨不得毁了这个地方。

可下一眼看到了江却却,他又觉得,或许应该先睡她一次,再毁了这里。

现在,他小心地拢住她,不想给人弄醒,可骨髓里涌出的欲望压抑不住,俯在她身体上一下下向内深顶。

可偏偏有东西,要破坏别人的心情。

翳决脸色阴沉,视线沉甸甸地扫向窗外的远方。

阴沉的夜色之中,庭院静悄悄的,可穿越这一片有些破败的屋檐和院墙,穿过他自己设立的结界,有什幺东西,轰隆隆地向这里滚动着。

翳决眉眼间的戾色一闪而过。

他垂眸看了眼身躯不断起伏的江却却,那张被泛着微光的白色布带遮掩住的面孔上,透露出大片的潮红,一层薄汗覆满她莹白的皮肤。

翳决擡手,指尖按住眉角,缓缓退开了身体。

·

狂风卷着黄沙,打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小六却依旧没命似的往前奔逃着。远处更加浓烈的滚滚黄烟中,腐化异变的凶兽踏着地面追袭而来,六只兽足轮番踏落沙土,传来阵阵轰鸣的震响。他已经不知道这是逃命的第几天了,第四天?或者第五天?

他身上的辟谷丹已快吃空,水囊中也只剩浅浅一层,原本积攒的保命灵器和法宝也都几乎消耗殆尽,只剩半张碎裂的护心镜随着他跑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叮当的噪音。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刀宰了那瞎子直接吃肉。

那瞎子穿着一身道袍,人却疯疯癫癫的,在客栈歇脚时团在墙根儿处自言自语,不停地说着什幺太岁啊,苍生啊,还有什幺天下第一的胡话。

全是痴人说梦的疯话,却又能让人品出些滋味。

那太岁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几个人和老大汇报了一下,又去盯了两天梢,最后老大拍板决定,跟着道士走两天,要是他真藏了那什幺太岁,他们便抢走,要是没有,就把人杀了尸体搜一搜,看看是有什幺脏器能卖卖钱,换点银子,再不济也能吃吃肉,挂出点油水,继续等待下一位撞上来的有缘人。

可这一跟,竟进了一处他们此前从未发现的荒谷。

荒谷中盘踞着一只游魂。那瞎道士孤家寡人一个,这时候倒显出几分狡诈来,趁他们被游魂拖住,泥鳅一样溜了个无影无踪。等他们一番缠斗,折了两个兄弟,好不容易从荒谷中逃出来,还没来得及商量下一步是原路返回,还是继续追上那瞎道士报仇,又惊动了现在身后这东西。

这东西从前大约是山中的豹兽。

如今面孔已经斑驳脱落得不成样子,青黑的兽皮紧贴着一根根畸形的骨骼,颈间长着一圈惨白的肉叶,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每一片肉叶都是一只惨白的人耳,在风中细碎地抖着,似乎在调整方向,接收四面八方每一道细碎的声音。

一截白骨的长尾从豹兽身体中直刺出来,拖在身后,时不时猛地刺入大地。

每当尾骨落地,他们都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沿着地面传导而至,踩着地上的腿骨会随之嘎吱嘎吱地震响。

躲起来没有用,屏住呼吸也没有用,埋在黄沙下更是无用,只要骨骼还踩在大地上,那股震声就能将人无所遁形地搜捕出来。

老大叫它听骨兽。

它就这样不眠不休,执着地追着他们几个已经逃到几乎只剩下骨架子的可怜人。

小六身上逃跑的速度丝毫不敢松懈,在心里却又将那瞎道士骂了一通。要是能再见到,他非把这道士剥皮抽筋,把尸体当床睡个三天三夜才算平了心里这口气。

念头还没转完,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轻微却明显的痒的感觉。像一股邪风贴着他皮肤扫过去。

他下意识地低头。

看见自己的右臂正随着奔跑的动作而摆动,可右手却忽地被留在了原处,那手中还握着他的刀。

断口整齐平滑,血肉连同骨骼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平面整个横剖开,腥红的血液下一瞬间才猛地喷射出来。

小六尚且来不及惊叫,下一瞬间,便眼看着自己的双腿双脚也同样分割开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身体也依旧维持着狂奔的速度,向前飞出一段,他不得不回头去看向那双被留在原地的脚,随后视线猛地倾斜,一瞬间的模糊,天旋地转……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的头颅也和身体分割开来。

最后这颗失去身体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了两圈,撞到了散落在一旁的一截手臂,才停了下来。颈腔里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小六!”

原本跑在小六身侧的男人惊声尖叫起来,连自己也被割掉了一只耳朵都没有注意到。

余下的几名伙伴都在缺耳男人的尖叫声中转过头来,个个目光惊恐地看向他身侧的一地碎尸。

一同回过头的,包括跑在最左侧的石硝。

可石硝却不是看向缺耳和小六的方向,而是定定看着身后逐渐追上来的凶兽。他身高八尺,肩背宽阔,手中提着柄厚脊的重刀。他原是几人中最能打的,荒谷之中,多亏他守住谷口,余下的几名兄弟才能顺利逃脱。

此刻,他肩背的肌肉狰狞虬结而起,那柄重刀猛地被横于胸前,他调转方向,忽的朝听骨兽发起了突袭。

“石硝!”

“回来!”

老大也趁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朝他嘶喊:“你疯了?快回来!”

可石硝像是已经找到了取胜的思路,自信满满、头也不回地向前方飞跃而起,他浑身的肌肉都崩起到极致,飞身跃起在空中像一把拉满到极限的重弓,那柄长刀的刃口,有幽邃的蓝光一闪而过。

听骨兽迎着这几乎劈开风声的一击,擡起被腐蚀得模糊的头颅,张开足以掀开自己头盖骨的血盆大口,猛地朝石硝撕咬。

重刀先一步落下。

宽厚的刀脊压着锋锐的刀锋,从听骨兽额前劈入,斩切开整个眼眶骨,青黑的兽皮被刀锋划开,绽放出深红的血肉,幽蓝的光芒直剖碎了它整颗右眼,最后卡背在眼眶底的骨缝之间,才止住了刀势。

污血喷溅了石硝满身。

受伤的凶兽昂起头颅,发出震天动的怒吼。撕裂人耳的吼声中,砂石被向外掀飞,缺了一只耳的男人被声波震得胸腔发闷,忍不住踉跄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止住,朝着地面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沫的痰。

“呸。”

可他们脸上都是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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