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几乎是立刻转头，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他伸手拨开百叶窗的缝隙，刹那间，烈日毫无阻拦地灌入，将水井边那片空地照得刺眼发白。
张羽凝就站在日光中央。
她刚将一条洗净的围裙拧干，沉甸甸的布料吸饱了水，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因为用力，她纤细的手臂线条绷得极紧，指尖透着一抹因充血而产生的淡粉。
刚刚似乎是搬柴的玩家笨手笨脚撞歪了木架，溅起了一地水渍，她弯下腰，避开四溅的水花，那截湿透的裙摆顺势贴合在小腿上。
当她擡起双臂将围裙挂上晾衣绳时，身段无可避免地完全舒展开来，粗布衣料在烈日下被撑得紧绷，那截不盈一握的腰线，在光影下显得无比惹眼。
她只是在做最寻常的劳作。
可落在艾德里安眼里，她微仰的侧脸、贴在颈窝的发丝，甚至是她弯腰时那种略显迟滞、仿佛强忍着某种酸软的姿态……无一不在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些在深夜里他将她折磨得几近崩溃的旖旎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理智在拉扯，耳边却全是外头玩家压低的调笑声：
「靠，这特写镜头……别看太久，盯着看会掉好感度的。」
「老子看的是木柴，你看你的老板娘去。」
闻声，艾德里安的下颚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此时的情绪像是一把淬了毒的暗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甚至想立刻推开门，动用村长的权限，把那些敢用目光亵渎她的外来旅人全部驱逐出去。
但当事人像没听见闲言闲语似的，慢条斯理地将晾好的布拍平，低头在帐本上记了一笔。
她看起来就是个能干、又依恋丈夫的完美妻子，任何一个村民路过，都会夸赞洛恩娶了个好福气。
⋯⋯只有他，卑劣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猛地收回视线。
公文上的墨迹已经干了一半，刚才那行条例被他划破了一个洞。
办公室里分明散着清冷的冰片香，可他却觉得周围全是窗外渗透进来的、带着湿润泥土与女子皂角香的燥热水汽。
「拜托停下吧⋯⋯」他按着额头，控制不住地和自己的脑袋说着。
他试图把注意力放回公文上。
——村庄夜间巡查公告，外来旅人违规处置，麦田与水井周边环境检测，这些才是他该做的事。
他写得速度很快，快到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被什幺东西追赶上来似的。
等书记再次敲门进来送文件时，艾德里安已经把那份草案压在另一叠公文底下。
他面色如常，询问了花店的回报内容，又确认钟楼今晚是否要增加巡夜。
书记并没有察觉异样，很快就退了出去。
公务厅重新陷入死寂。
艾德里安撑着桌面站起身，正打算翻看堆叠的文件，目光却突兀地凝固在桌角的一张草稿纸上。
那本是用来起草官方公告的诏书纸，上面还压着象征权力的村徽水印。
上面只有两个字，端端正正地重复写了三遍。
羽凝。
羽凝。
羽凝。
艾德里安盯着那张纸。
这是他查阅户籍档案时，默默记下的名字。
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幺时候，用这支批阅村务的钢笔，在这张印着村徽水印的纸上写下这些的。
艾德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他站起身，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没有犹豫，直接丢进了一旁用来销毁档案的烛火金盆里。
火苗很快吞噬了纸角，村徽与那个名字一起在火光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点灰烬。
细小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他转过身走到后窗前，「唰」地一声扯下百叶窗的拉绳。
木片合拢，午后的日光被粗暴地阻断在窗外，办公桌难得处在一片的阴影中。
艾德里安双手死死撑着窗框，身躯微微颤抖。
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身上的制服，也生平第一次，开始害怕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