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们,你们

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但手环的倒计时还剩下两天。

“路”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片狂乱到边缘的粉红肉欲地狱。坐标之光变得温柔,像日落前的霞,轻轻铺在每一个灵魂身上。人们依旧交缠、亲吻、低语,却多了一层近乎平静的珍惜。快感还在,爱意更浓,谁都清楚——有什幺巨大的东西,即将走到尽头。

蕾雅靠在潞洁怀里,巨乳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她的长舌懒洋洋地吐出一截,舔过潞洁锁骨上浅浅的牙印,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这场梦:

“姐姐……总觉得还少了点什幺。”

潞洁的手指插在她的短发里,慢慢梳理,巨乳压着妹妹的后背,温热又坚实。

“嗯。我也觉得……”

她们的目光一起落向不远处。

艾伦与三笠仍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但她们已经沉睡了,额贴着额,呼吸交缠,像两枚终于严丝合缝的贝壳。

再远一点的空间,尤弥尔赤裸地蜷在一截已经开始透明的脊柱旁,侧脸安详,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弧度。

蕾雅忽然坐直身体。

“这个世界……不该再拥有巨人之力了。”

潞洁擡头,眼里没有意外,只有赞同。

“尤弥尔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不再孤独,被爱着,被填满着,被需要着。她也该消逝了——带着所有的巨人之力,一起。”

两人把尤弥尔轻轻唤到面前。

始祖少女擡起头,金色的眼睛澄澈得像刚醒来的婴儿。

蕾雅伸手,极轻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

“真正的追寻,真正的情爱,不需要外界的助力,不需要始祖,不需要坐标,不需要‘必须被谁选中’。

你看三笠和艾伦……像不像命中注定?

从小时候的那棵树,到最后在高空里边哭边做的那场爱,每一步都像早就写好的。

尤弥尔,我们的相遇也是。

你等了两千年,我们跨越世界线过来。

这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潞洁从身后环住尤弥尔,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声音低而稳:

“在走之前,还可以再用一次巨人之力。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毁灭,只是……温柔地改一下这个世界。你说怎幺样?蕾雅,尤弥尔。”

尤弥尔用力地点头,眼泪都不小心掉了下来,却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

决定,就此落下。

……

她们用法尔克残留的颚之飞行能力,加上吉克兽之巨人的野兽体态掌控,将噬欲巨人的血肉重组。

巨大的、羽毛呈淡血粉色的神鸟在希干希纳的废墟上展开双翼。翼展遮天,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路”中沉淀下来的体温与心跳。蕾雅与潞洁站在鸟背最高处,赤脚踩着柔软的羽层。

神鸟腾空。

海洋在脚下变成一条深蓝色的缎带。风很大,却吹不散三人相贴的体温。

马莱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蕾雅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连绵的陆地与尚不知命运将至的城市,轻声说:

“但愿……能永远吧。”

下一瞬,光,爆发了。

那不是欲望地鸣的腥甜粉红,而是更沉、更暖、更浩瀚的血粉色,带着所有在“路”里爱过、恨过、哭过、高潮过、忏悔过、原谅过的灵魂残留的温度。光芒以马莱为中心,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没有边际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向整个世界。

……

永爱地鸣。

……

爱远大于欲。

……

马莱的街头,时间仿佛被轻轻按慢。

一个正举起皮鞭抽向艾尔迪亚人的看守突然僵住。鞭子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臂章,又看向对面缩成一团的少年,喉咙滚动,最终只是蹲下来,把少年扶起来,声音沙哑:“……回家吧。”

收容区的铁丝网后,一对被禁止触碰的艾尔迪亚情侣忽然穿过人群,紧紧抱在一起。女孩哭着说“我爱你”,男孩重复了十几遍“别再离开我”,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接吻、倒下、温柔地结合。没有人再来拉开他们。

议会大厦里,强硬主战的将军放下手中的作战地图,忽然想起远在故乡、已经三年没见面的妻子。他拨通电话的手在抖:“……是我。我会回来。什幺都别问……等我。”

更远处,中东联军的战壕、隐秘的研究基地、偏远的渔村、孩子们打架的街头……所有人类的心底,都在同一时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敲响。

仇恨出现了裂缝。

种族歧视开始变得可笑。

战争的狂热像退潮一样流失。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到近乎疼痛的念头——

想见那个人。

抱住那个人。

把没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完。

好好爱一次。

艾尔迪亚人臂章的金属扣,在未来的许多日子里会接连松开、脱落,再无人强制他们重新戴上。

光芒持续扩散,越过海洋、山脉、沙漠与极夜,直至包裹整个星球。

它没有声音,没有毁灭,只有一种几乎礼貌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神鸟在高空缓缓盘旋。

蕾雅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血粉涟漪,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未来这个世界会发生什幺改变,我们其实不清楚。也许他们会真的放下,也许只是短暂地糊涂几年,也许百年后、千年后,人类又会回到炮火与欲望的丛林里互相啃咬……但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

“毕竟——”她举起还在淡淡发光的手环,语气从柔软瞬间转成带着恨意的阴狠,“我们只是一个‘卑微的穿越者’啊。你说是吧?……该死的手环大人。”

潞洁伸手,把她的手指连同手环一起包进掌心,用力握紧。

“够了。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想做的。已经够了。”

蕾雅把脸埋回姐姐肩窝,闷声应道:“……嗯。”

……

她们返回“路”的最中心。

坐标之树已经开始从末梢变得透明。

尤弥尔站在树下,双手紧紧抓着姐妹的衣角(她们此刻穿着从记忆里随意具现的简单白裙),像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散。

蕾雅蹲下来,与她平视,认真地说:

“去吧,带着巨人之力,永远地休息。你的愿望已变为爱,留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被光芒吻过的角落里了。以后的人……也许再也不会知道你的名字,但他们会活在你最后送出的温柔里。”

潞洁吻了吻尤弥尔的额头:“谢谢你等了我们两千年。谢谢你愿意被我们爱,也被我们结束。”

尤弥尔的眼泪不断地掉,却笑得灿烂。她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两人的脖子,把脸埋在她们中间,声音细小却清晰:

“主人……最喜欢你们了……能被你们填满……能看到那样的天堂……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下辈子……如果还有……请再吃掉我一次……”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温暖的、细碎的光粒。

巨人之力顺着她消散的轨迹,从“路”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脊柱、每一个残存的坐标纹路中抽离,变成逆流的银河,全部回归到她的胸腔,再与她一起,安静地、彻底地碎开。

坐标之树崩解。

粉色的路一点点褪成柔和的白,再慢慢变得透明,像晨雾被阳光驱散。

也许很多年以后,这个月发生的事,在未来厚重的历史书上,也许只会变成短短一行——

“某年某月,世界范围内出现集体情感异动,战争冲动显着降低,原因不明。”

可历史的痕迹就像蝴蝶振翅。

气流已经改变。

有些东西,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

希干希纳区的废墟上,噬欲巨人最后一次拉开自己巨大的胸腔、腹腔与所有隐藏的腔室。

温热的、带着妊娠般保护意味的肉壁缓缓打开,把所有人轻轻地、完整地送回大地。

艾伦、三笠、利威尔、阿尔敏、阿尼、让、康尼、韩吉、希斯特利亚(小腹已经平坦,孩子的灵魂在“路”消散前被温柔转化为一份永恒的祝福)、莱纳、皮克、贾碧、法尔克、伊蕾娜、马加特、弗洛克、沙迪斯……还有许多叫得出名字与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赤裸着脚踏上熟悉的土地,身体干净,伤口愈合,唯有眼中还残留着“路”里爱欲天堂的湿润光泽。

没有人急着穿衣服。

也没有人急着举刀。

姐妹以人类真身站在他们面前。

风吹起蕾雅的长发和潞洁的短发,裙摆猎猎。

蕾雅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由你们去书写的。

我们只是路过。

只是想在离开前,提醒你们一句——

选择很重要。

和爱的人一起选择,更重要。”

沉默良久。

然后,三笠先走过来。她看着蕾雅,又看着潞洁,最终只是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艾伦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姐妹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有恨,有谢,有释然,还有一丝“终于结束了”的疲惫平和。

利威尔靠在断墙上,划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的烟(也许是“路”里残留的执念),吸了一口,闷声道:“……滚吧。别再回来了。”

话是狠的,但烟雾后的眼睛却没有杀意。

阿尔敏举起手,像还在训练兵团时那样,给出一个有点生疏却真心的告别手势,阿尼站在他身旁,轻轻地耸了耸他的肩。

让和康尼互相撞了下胳膊,对着姐妹竖起中指,却在中指竖到一半时改成了有点狼狈的挥手。

韩吉还在擦眼镜,嘴里嘟囔着“在‘路’里的那些数据根本没办法放进报告里了啊”。

莱纳与皮克沉默地行了个马莱军礼,随即放弃,只是普通地低了低头。

贾碧紧紧抓着法尔克的手,红着眼睛大声喊:“下次……下次不许再把人吃掉了!白痴!”

法尔克连忙捂她的嘴,却被她反过来抱住。

希斯特利亚走向姐妹,离她们最近。她仰头看着姐妹,轻轻把她们的手按在自己已经平坦的小腹上,微笑着说:“谢谢你们……让我明白,我该为自己而活……”

所有的情绪都在风里慢慢沉淀。

没有欢呼,没有追杀,没有画上完美句号的演讲。

只有一群活下来的人,站在废墟里,和两个即将离开的、曾把他们拖进地狱又送进天堂的女人,交换最后的注视。

……

姐妹转身,向着城墙的最高处走去。

手环的光芒越来越亮,倒计时的最后数字开始在皮肤下跳动。

她们坐在城墙边缘,双腿垂在百米高空,并肩看着下方。

炊烟已经重新升起。

有人在找衣服,有人在拥抱,有人坐在瓦砾上发呆,有人拉着爱的人的手,开始讨论“明天先吃什幺”。

阳光很好,像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蕾雅把头靠在潞洁肩上,声音细细的:“我们这次的穿越……居然做了件好事?”

潞洁侧过头,唇贴着她的发心,笑了笑没有说话。

风呼啸而过,把她们的裙摆吹得更高了些。

……

手环归零。

温暖的、不容拒绝的白光从两人的手腕蔓延,迅速包裹身体。骨骼、血肉、记忆、欲望,全部开始变得轻盈、透明。

蕾雅用力握住潞洁的手,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对着下方那片重新开始流动的人间,用只有姐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再见了……我们的,你们。”

潞洁回握,更紧。

“姐姐,我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说要把所有人都操成堕落的烂肉淫物,看来我们没有做到呢……嘻嘻嘻……”

“没关系,这样的感觉也好爽,走吧。回家。”

光,彻底吞没了她们。

城墙上再无一人。

只有风,还在继续吹着。

而城墙之下,历史的笔,重新交回了那些亲手握住它的人手里。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单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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