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原想以皇室内务为由联系首都星人接管，裴照路先行汇报了联邦。
皇室和联邦的武装舰艇几乎是同步抵达第六星系边缘空域。
裴照路在联邦的临时指挥舱与通讯官沟通：“联邦那边的对接窗口开了之后，把我们的行动记录摘要传过去，注明现场完整就行，不用写补充意见。”
通讯官应了一声，低头操作面板。
黎雾北坐在舱室另一侧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只便携数据屏，上面是她刚签完字的现场目击证词文档。她把数据屏的签字栏推给裴照路看：“你的那份填完了？格式统一一下，免得两边核验的时候被查问。”
裴照路走过来，俯身在她那块数据屏上扫了一眼自己的那份模板，然后在对应的字段里补了几行描述，签名认证通过。
皇室和联邦的独立勘验小队交替进入工厂区域，各自完成采样和全覆盖式的影像记录及物证标记。
云崇站在三皇子被救治擡走后，还未收纳留在原地的战损版机甲前，叮嘱皇室的人：“三皇弟的机甲送回首都星后单独封存，驾驶舱内所有带腺体组织残余的物证优先转交皇室医疗中心做溯源分析，和三皇弟的医疗报告一并在第一时间呈女皇陛下检阅。”
现场善后工作结束后，云崇向黎雾北与裴照路走来：“辛苦两位配合，皇室这边会尽快完成后续呈报。几位万穹的研发人员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医疗辅助，可以走皇室医疗中心的加急通道。”
黎雾北回了一礼：“谢谢大皇子，万穹会自行跟进人员的恢复情况，不需要占用皇室资源。”
云崇不再坚持，向两人颔首示意后先一步走向皇室运输舰的登舰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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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在皇室医疗舱醒来时，医护人员告知了他这个不幸的消息：“殿下，您在战斗中被药剂碎片划伤了腺体表面，伤口已经处理，现在正在进行组织修复疗程。”
“碎片？”云淮听不明白，只觉得全身都痛，是医疗舱都无法缓解的痛，尤其是后颈腺体格外疼痛：“什幺碎片？”
“您驾驶的天外号在战斗中受损，药剂箱在撞击中碎裂，部分药剂瓶的碎片划伤了您的腺体组织。”医护人员顿了顿，“药剂在接触时已经完成了扩散，信息素分泌通道的基底膜结构被药剂中的活性成分破坏了。您的腺体组织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组织修复疗程只能处理创面愈合，腺体功能无法恢复。”
云淮大吼：“不可逆？你跟我说不可逆？你们有没有确认过？”
医护人员恭敬小心：“已经确认过了，腺体功能恢复的可能性经三组独立评估团队复核，结论一致。”
云淮想要起身却被医疗舱的束缚功能困住，他尝试释放信息素得不到身体任何回应，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眼里漫上绝望，声音反倒镇定下来：“你是说，我以后再也用不了信息素了？我的腺体就像一个长在我脖子上的装饰？”
“我不再是皇室继承人了，是吗？”他最后问着。
医护人员只是这样回答：“您需要休息，后续的康复方案会由医疗团队根据您的腺体组织恢复情况另行制定。”
医护人员走后，房间一片死寂。
这天医疗舱的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云崇，他像个普通的探病家属般走到医疗舱旁边的探视长椅上坐下。
“感觉怎幺样？”语带关怀。
“感觉很好！”云淮嗤了一声，“你让医疗团队的人把这条束带解了，我要去见女皇。”
云崇安抚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移动，康复方案还在评估中，等你腺体的创面愈合度达标之后再移动比较稳妥。”
“我需要向女皇亲自说明情况，裴照路在战斗中非法使用信息素压制装置干扰了我的神经链接，导致机甲失控，这才让药剂箱在撞击中碎裂，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陈述，否则皇室在这个事件里的立场会被联邦牵着走！”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缓：“你去跟女皇说，让她同意我离舱，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回来之后我可以安排你去接管第四星系的行政事务，比你现在的位置更有实权。”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可以说让我去哪里就让我去哪里的皇室继承人？”云崇笑了，“你的腺体功能指标已经低于B级alpha的基准线了。皇室议会的医疗评估小组下周会出正式意见，女皇也会正式签署取消你继承人资格的文件。”
云淮不再说话，心里只是荒凉。
“你不想知道为什幺是我坐在这里，而不是女皇本人来探视你吗？”云崇欣赏着他脸上的悲色，“……看来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沉默许久以后，云淮开口：“……我确实有眼无珠，”
“我从来没把你这个beta放在眼里过，你每天笑眯眯地处理那些平民投诉、参加那些慈善晚宴、发表那些假大空的政治言论……我以为你不过是想博一个皇子的好口碑，以后好靠着这点名声过安生日子。”他理了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切都有迹可循，“腺体破坏剂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吧？第六星系也是你引我们去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云崇笑眯眯的回他，“腺体破坏剂不是你生产制造的吗？我的好皇弟。”
“呵……”云淮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再挣扎，“可真是有耐心啊，我的好兄长，还真让你等到了这一天……要不是我从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以为你能算计我这一遭？”
“你说得对，我确实等了很多年，”云崇欣赏够了，起身走向门口，“趁现在多说点话吧，以后可不会再有人跟你谈天了。”
也好，云淮想，自己败了，那个姓裴的也算不上赢，未来的帝国也一定还有新的风浪，若是死的人能多一点就更好了，不枉自己这个sss级alpha作为垫脚石。
后来医疗团队来来去去，每次来的医护人员都是生面孔。没有任何第三方探视过，他知道他已经被皇室抛弃了，他的身体状态一定差到极点，所以连女皇陛下都没来看过他。
皇室议会完成了医疗评估复核流程，女皇签署了那份取消继承人资格的文件。云淮再没有见到女皇本人，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她的私人讯息。
据说文件签署当天女皇的行程安排很满，上午是联邦议会的预算协商会议，下午是皇室议会的例行季度审议，晚上还有一场外交招待会。那份文件大约是在午间休息时签的，早已成为所有人的共识，夹在一堆常规审批文书里花不了多少时间。
皇室这段时间忙于应付联邦，联邦议会抓到了皇室制造危险物品的实证，多方打击皇室力量，通过了一批与皇室权限相关的议程，大部分是预算审查和信息素管制类提案。
皇室的正式声明在星网上同步公开：“鉴于第三皇子云淮身体状态出现不可逆转的变化，经皇室医疗团队评估及女皇陛下确认，决定取消其皇室继承人资格。后续继承人序列调整将由皇室议会依照章程另行审议。”
外界的猜测很快开始涌现，有人推测是腺体损伤，有人推测是战斗后遗症，但那些猜测最终都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而逐渐平息，因为所有涉及该事件的关键物证已经被彻底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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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雾北回到万穹的研究所后，把工厂采样得来的药剂样本编入了自己的毕业课题数据包。课题名称被申报为《关于特定腺体损伤物质的分子结构分析与生理影响评估》，听起来是一个标准的学术研究课题，不涉及任何敏感信息。
但她将沈书的推测放在心上，花了六周时间倒推出了催化剂的成分结构，并在后续的实验中发现了一种能够阻断该损伤药剂作用的修复剂。她把那组配方的数据单独保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没有共享到任何数据库，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裴照路。
因为她总觉得催化剂的工厂没有找到这件事十分可疑，所有人翻遍了药剂制造工厂的各种柜室都没能找到催化剂的样本，所有文件都没有提及，所以她留了一个心眼，将治疗配方暂时封存，没有对外宣扬。
她的毕业课题也只限于对损伤药剂物质的分子结构与AO腺体交互机制的研究，并未涉及催化剂的来历与匹配的治疗配方。答辩当天她站在讲台上，下方的评审席上坐着基因信息素系的系主任、首席导师和特邀专员。
她花了三小时讲完数据、图表、结论，回答了一些关于实验设计的问题，总体答辩用时比标准时间略长，提问的专业程度与犀利程度也远超旁人。
黎雾北全部答完之后站在讲台边等着评审席结束讨论，系主任在那张评定表上签了名，然后擡头看她：“十分优秀，操作流程和数据呈现都很完整。恭喜你，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意料之中，黎雾北微微躬身致谢，把数据屏关掉走下讲台。
毕业典礼当天发表完讲话后，特意请假参加的裴照路为她送上鲜花，台下掌声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