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室出来，陆雾晨走到金属中岛吧台旁，伸手拉开了上方那盏微弱的悬吊小灯。昏黄的光晕洒落下来，他转身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给林葳，随后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客厅墙面上的电子钟显示着现在时间为晚上 9 点 40 分。
陆雾晨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捧着水杯的林葳：
「会累吗？」
「还好，我平时这个时间本来就满有精神的。」林葳喝了一口水，顺势环视了一圈客厅。除了那个中岛吧台，还有墨黑色的皮质沙发，以及沙发前的电视与茶几，几乎没有太多杂物，整洁而富有质感。
陆雾晨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难怪总会在一些奇怪的时间点收到妳的讯息……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是早上六点多。」
「我也想过要调整作息啦，但不知道为什么，晚上的时候才比较有灵感。」林葳笑了笑，转过头看他，「所以白天作息就整个顺延了。」
「那今天下午就跟我出门，对妳来说是不是太早起了？」陆雾晨微挑着眉问道。
「不会啊，也就比平常早起一个小时而已。」林葳态度大方地答道，随后自顾自地抿了一口温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陆雾晨靠在沙发上，眼神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看似随意地把话题转开：
「我还以为妳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是因为太早起的关系……」
「没有啦……」林葳小声回了一句。
其实今天一开始和他出门时，她一直满开心的。只是没想到后来刚好碰上了苏逸怀跟杨可歆，她这才陷入了对那两人微妙反应的好奇里。
正当她回想着刚才与他们聚会的细节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葳心想肯定是苏逸怀那家伙，刚刚道别时他说着保持联络时的眼神，一定是特地发讯息来调侃她今天跟陆雾晨约会这件事。
「不看一下讯息吗？」陆雾晨看着她，语气平和地问道。
林葳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萤幕上跳出苏逸怀好几条调侃的讯息。她有些尴尬地将手机滑成静音，擡头向陆雾晨笑了笑：「是苏逸怀传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讯息。」
陆雾晨听到苏逸怀的名字，原本柔和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转着水杯的手指微顿，回想这两次见面苏逸怀总是自然又亲暱地喊她名字的模样。
「妳跟他的关系……看起来也满好的？」
「没有啦……」林葳顺着话头避重就轻，试图用老朋友了解彼此来带过，却因为想急着撇清，不自觉说得越来越多：「他这人对谁都嘻嘻哈哈，就算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也会故意装没事，所以我其实也不算真的很了解他……」
陆雾晨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水杯，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妳很在意他？」
说着，陆雾晨放下水杯，擡手凑近她，替她将脸颊旁有些凌乱的一缕发丝顺到了耳后。
「也不能说在意啦……」林葳试图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我只是好奇他今天的态度而已。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这样。」
在林葳的内心深处，她其实是在困惑——先前在餐酒馆时压抑而尴尬的气氛早已消失无踪，两人甚至能坦然地拿大学过去开玩笑。可这与上周没有杨可歆在场时，苏逸怀那种暗自雀跃的心情又不太一样。现在他们表现得像是重回了大学时期的熟络，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让林葳忍不住想琢磨透彻。
陆雾晨听完她的回答，并没有立刻回复她说的话。
他的手在将她的头发塞至耳后时没有收回，指尖顺势轻柔地抚了抚她娇软的耳垂，低声开口问道：
「会冷吗？耳朵有点冰。」
没等林葳回答，陆雾晨的手顺着下滑，沉稳地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指腹收紧，贴着她手腕内侧微微跳动的脉搏。
林葳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雾晨已经身形微倾，在昏黄的悬吊灯光下俯身靠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与木质香气中。
他微低着头，低缓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无奈：
「我知道，妳想关注谁、对谁好奇，都是妳的自由……但今天我们一起出门，甚至现在妳坐在我的家里——妳的注意力却依然分给别的男人。」
陆雾晨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指腹在她跳动的手腕上温柔地摩挲着：
「……这让我觉得，自己今晚做得满失败的。」
「不是的！」林葳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是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吗？」陆雾晨低声问道。
林葳本想开口反驳说苏逸怀不能算「别的男人」，可话还没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今天明明是她跟陆雾晨第一次单独出门，他细心地照顾着自己的每一个小情绪，可自己围绕着苏逸怀和杨可歆的八卦打转，心思确实分了出去。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强烈的愧疚与心动瞬间淹没了她。
林葳擡起另一只手，双手复上了陆雾晨原本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地反握住了他。
「对不起，陆先生……」林葳擡起头，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对苏逸怀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刚好碰上了，一下子没转过弯……今天跟你出来，我其实真的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陆雾晨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反应，眼神微微一愣。
掌心传来她细软双手的温度，陆雾晨眼底原本沉郁的墨色瞬间散去，他任由她握着手，眼角微扬，压低了声音轻笑着逗她：
「嗯……那怎么办？我刚才其实是在吃醋，妳打算怎么补偿我？」
林葳瞬间卡壳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过于亲密的气氛，只能呆呆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或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雾晨看着她认真又有些无措的表情，反手将她那双小手温柔地反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有。希望妳以后别再叫我『陆先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