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弥娅跟着其他人跑上甲板。
她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眼前的一切让她愣在原地。
原本整洁的甲板已经被海水冲得一片狼藉，几根固定用的木桩被折断，绳索和桅杆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些鱼……”
其中一个负责救援的船员忽然停了下来，脸色相当难看。
尤弥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跃出海面的鱼有一些掉在了甲板上。
它们还在挣扎，蛆虫一样，周身散发着扭曲的黑色的丝线般的雾气。
鱼尾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湿漉漉的甲板。
就在这时——
尤弥娅看见鱼尾下面多出了一滩黑色的影子。
这些死鱼挣扎蠕动得更加剧烈，鱼尾一点一点陷进甲板下面，消失。紧接着是鱼身，突然抽搐起来，骨骼开始发出细碎的声响，鱼鳍从中间裂开，有什幺东西从里面伸了出来。
尤弥娅怔怔地看着那两条逐渐成形的腿。
“那是什幺……？啊啊啊啊！”
鱼头。
人身。
湿漉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
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擡头。那双没有瞳孔、全是可怖的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射向了她。
下一秒，它就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小心！”
科布拔剑护在尤弥娅身前，西野的鞭子直接把领头的那只鱼人卷飞。
科布说：“姐姐！你去天使那边，那边有魔法阵支撑着，船员这边交给我们！”
西野说：“别让它们碰到你！姐姐。小心这些鱼人他们甩出来的黏液！有毒。”
尖叫声接连响起，更多的鱼从海里跳了出来。
安东根本没给尤弥娅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抱起来扛到肩上。
“安东！”
“抓紧我！”
安东一把把尤弥娅抱起来，抗在肩膀上。朝着天使的方向跑去。
远处，金色的魔法阵已经完全展开，泽菲列尔站在魔法阵中央，洁白的六翼在半空中缓缓展开，羽翼扇动，金色的羽毛被狂风卷起，配合着他脚下的魔法阵闪着金光。
四名骑士已经被鱼人逼到了甲板边缘。
“这些鬼东西源源不断！”
骑士团再怎幺厉害，也只有四个人。查尔一剑砍下鱼人的手臂。
下一秒，那截断肢竟然又在地上蠕动起来。
“天使！你那边法阵启动还要多久！这些可恶的鱼人根本杀不完，而且…”
“而且这艘船的涡轮系统出问题了，随时可能会沉海！”西奥多接道，顺手替查尔挡下直袭面门的一击。
泽菲列尔无暇他顾，不知道为什幺，体内的力量正在随着法阵输出而流失。
魔力不可能这幺快耗尽，魔鬼海域的磁场也根本影响不到他一个来自天界的神。
有什幺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把属于天使的力量抽走。
他的六翼轻轻颤了一下，最下面的一对羽翼，洁白上沾染了几片灰黑色。
“可恶……！”
他低头看着自己召唤出的法阵也因能量不稳而忽隐忽现，远处乌压压一片的鱼人正渐渐把骑士团吞没……
安东扛着尤弥娅终于跑到他面前。
“泽菲列尔！我来…”
“尤…咳咳咳…”
泽菲列尔朝她大喊，他早已体力不支，翅膀上的羽毛竟然也开始往下飘落。
“尤弥娅，你过来！”
“我之前教给你一个有关魔法护盾的咒语和咒式你还记得吗？就是第一天魔法课——”
“净化术第六式？”
“那就是第二天课堂的内容，我再念一遍，你往后退退，把剩下的人保护到护盾里面去。”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施法成功……
“尤弥娅！”
泽菲列尔打断她。
“你只需要想一件事。”
“您说。”
“咒语。”泽菲列尔重复了一遍咒语内容，这艘船上，只有尤弥娅能发挥魔法师的替代性作用了。“相信你自己。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勤加练习，好孩子。”
原来泽菲列尔知道。
此时顾不上熟练与否，完全是大难临头的潜能被激发出来，尤弥娅咬了咬牙，擡起手。
“盾开。”
咒语和手里打出的咒式很快生效，刹那间——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脚下骤然升起，巨大的屏障拔地而起。
像一只倒扣在甲板上的透明穹顶，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鱼人的利爪狠狠撞上屏障。
“砰！”
尤弥娅的手臂猛地一沉。
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抽走了一截。
她差点跪下去。
“成…成功了吗？”
“做得好。”
尤弥娅伸直胳膊，护盾在抽走她体内的力量，维持这样的一个护盾对她来说还是有难度的。安东把她抱在怀里，尤弥娅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
不再分心，泽菲列尔重新调动力量，从衣袍里拿出银色匕首，划开胳膊，尽管这两天这条胳膊已经伤痕累累了。
魔法阵吸收到天使的血液，边缘刺啦一声，范围变得更大了，越来越远，推到远处海天连接处，甚至扩散到整片赫尔海域。
他的眼睛渐渐被一片白光代替。
声音好似天外来物：
“为汝等降下新生。”
“啊啊啊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甲板上、海面上的鱼人抽搐着，化作白点，飘成白烟一阵，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乌云消散，拨云见日，刺眼的阳光照亮了满是海水、鲜血和鱼尸的甲板。
尤弥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六翼合拢，泽菲列尔挥手收起力量，落回地面时踉跄了一下。
安东下意识伸手。
“我没事。”
泽菲列尔甩开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尤弥娅看着他身后的翅膀——那洁白的羽翼上，已经有大片黑色蔓延开来。
泽菲沉默，擡头看向恢复平静的海面，仿佛刚刚暗无天日的战场还历历在目。
“我想……我搞清楚魔鬼海域船只失踪的真相了。”
骑士团也闻讯赶来。
“我们从踏入这片海域开始，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泽菲列尔擦去唇边的一丝血迹，“或者换句话说，我们和‘阿尔戈号’，以及之前消失的各种船只，驶入了一处‘时间夹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