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母欲二婚

第一章|家母欲二婚

晚间七点钟,台北信义区。

上班真是个吸干精气神的好活动……

这该死的破班到底要上到何时才是个头啊?政府能不能下修一下退休年纪呀?

他,赵均捷,即将迈向三十而立的普通青年,二十五那年离开助教职位后,便一脚踏入电销产业,每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完成每月该死的业绩及格线。

悲哀呦,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辛苦勤恳上班、放飞自我下班的,更何况他还是这种需要不停陪笑、奉承的电销业,精神状态还能正常对话已经不错了,不要对普通上班族要求这么高!

唉,每个月也就领薪水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感到心旷神怡,毕竟精神损失费领到手,谁能不高兴呢?

虽然在台北生活,这仅仅是尚可过活的小钱,不过,无论如何也是贩售他的时间与灵魂换来的东西,只有他可以贬低、作贱自己,他人胆敢置喙几句,赵均捷也不是嘴软的角色,不然以为他这个电销主管职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贿赂来的?

我就问,我看起来像是有那种闲钱的人吗?我有这种钱,我还去上班?不好意思,没有BDSM的癖好。

搭嘛好了,他这种每日下班都失魂落魄模样的家伙,路边乞丐看他一眼,都会上前问句:「年轻人,你是被鬼附身吗?」

不用鬼上身,我也看得出来我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早死晚死都得死,还是直接被撞死在台北街头?

「不行,我晚餐都还没吃,死个屁。」

赵均捷轻声碎念几句,全身散发着「人还活着但微微死了」的气息,肩揹着沉重的公事包,靠在捷运车厢的角落,瞥了眼跑马灯,低眼,解锁了手机。

虽说这个时间还有许多晚餐可以选择,但今天的他并不打算吃正餐,中午跟着同事叫了间健康餐,说实话,难吃,非常难吃!

赵均捷自认不是挑食的人,就是没吃过这么难吃的。

水煮菜没味道,他可以接受,都水煮了,还要它多好吃?但主食难吃,可不是「健康」二字能蒙混过关的了,他特意大手笔,想说今天礼拜五,吃点贵的,骰子牛,一份一百五。

喂,骰子牛对他这种一餐吃超过一百都会心疼的铁公鸡,已经是非常贵的了!

但这骰子牛齁……打开盖子只能看到五小块正方形牛肉,好,份量少,他忍了;咬第一口,硬、柴、干,好,难吃。

很是难吃!

不过因为是一百五的骰子牛,即便他心里嫌弃的要死,还是乖乖吃光了。

回归正题,今天中午已经吃得不开心了,晚餐总得吃好的吧?

「我要吃派X鸡排,脆脆的又加梅粉的咔滋鸡排!我还要喝爆清X的隐藏版,微冰半蜜!」

亏他还吃得了这种热量炸弹组合,简直是仗着尚且年轻胡乱通吃,可每当这种念想兴起,脑内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人生短暂,快活与痛苦都是一念之间,既然终归一个死字,为何不能肆意妄为?

推开家门,穿一天的运动鞋终于能放过他的脚。将鞋子安置在门口处旁的简易堆高鞋架上,东西随意搁在小桌几上,整身向后躺,落在入门便可见到的懒骨头上。

舒了口长气,直至带上家门的刹那,他才算是真正的如释重负。

环顾租屋处,进门后的右边,是不到双手展臂长的小灶台与洗碗槽,左边是极小的卫浴间,甚至里头还摆了台堪用的洗衣机,懒骨头旁的小冰箱里还堆着上周从高雄老家带回来的水果,也不知道坏掉与否。

懒骨头位置向前看便是他极为寒酸的单人床,他一百七十五的身高,虽不算半残,但也不是说多高,每每只有睡觉的时候,他才会认为自己还算是个巨人,毕竟这单人床垫确实是有点短。

全身一旦瘫软过时间,懒惰细胞便开始捣乱,瞥了眼手机的时间,已接近九点。

这房间虽然小,但好在是电梯大楼兼有集中处理垃圾,不然赵均捷下班根本就赶不上八点的垃圾车。

「鸡排还是得先吃才行!」将身子向前伸,抓住鸡排袋子后,他又恢复躺姿。

针对他这种吃东西的方式,他们家那位太后无数次地碎念过:「说过几遍了,不要躺着吃东西,这样伤胃,胃就已经不好了,讲都讲不听。」

白目如他,还是想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他的好友在药局兼差,买点药甚么还是很方便的。

虽然他欠缺社交,但不代表没有朋友,何况他只身一人来北部,唯一的底气便是好友了。

滋、滋——手机震动了两下。

赵均捷看了眼亮开的萤幕,两条讯息传来。

【是舒势不是苏轼】:垃圾

【是舒势不是苏轼】:出来打牌啊

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赵均捷正想着他便主动找上,但这人……真不是赵均捷多嘴,谁有见过一天到晚都在约打麻将的赌鬼啊?反正赵均捷身边有个现成的。

这位是舒势,是的,没错,和唐宋古文八大家的那位苏轼撞名讳。

虽然也不是真撞,但台湾人说话都嘛爱卷不卷的?赵均捷凑巧又是中文系的,所以时常把舒势念成苏轼,还玩笑说他这位朋友是苏轼转世,只不过当年苏轼是文才过人,而他身边这位则是武力爆表。

毕竟前阵子是学泰拳,这阵子又沉迷练咏春了。

舒势的正职?

嗯……

厂二代?

他们家是经营近五十年的纸业文具公司,虽说规模不及上市上柜公司但好歹也是老字号传统产业,客源、金源稳定,他身为舒家独子,这公司他肯定得接,其次,舒势并没有特别排斥家里的安排,又或者是说,他家里根本没安排他甚么,毕竟舒家连他大学去读别人眼中没前途的中文系都不曾说三道四。

不像他,当年说要读中文系,家母可是千挡万拦的,说读完后出来找工作没优势。

唉,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本来就不指望靠所读科系找工作,而且,是他不愿意去工科吗?他赵均捷就是没这慧根,全身上下他最有自信的就是这张嘴了,甚至从小到大听见的称赞都是口才好、表达佳,老早他便有志向,这辈子就是得找靠「嘴巴」吃饭的工作了。

【赵均捷】:不去

【赵均捷】:刚下班累得要死

【赵均捷】:你都快三十了

【赵均捷】:熬到凌晨四点也不怕猝死

发送最后一条给舒势的讯息后,名称为「家母大大」的来电显示霸占他的萤幕,手一滑,接通电话。

「少爷,在干嘛?」

「没干嘛,吃鸡排。」咬一口,咔滋咔滋,好吃。

话筒那头先是叹了声长气,而后又深吸口气,念道:「你不要老是吃有的没的,你就不能去学煮饭吗?你租那间房子,我就没看你碰过那个灶台。」

「妈,你嘛帮帮忙,我下班回家都快八点,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煮饭啊?而且买菜肖贵的,我又不是走出家门就有菜市场可以逛。」赵均捷可不能被自家母亲冤枉,他不是不想动厨房,是他的经济条件没好到可以在厨房大刀阔斧。

「我听你在唱,你不要讲得好像你在家就会去逛菜市场一样好吗?让你出门跟要你命似的。」

赵均捷点头,应:「会死。」

「呸呸呸,每天都在死来死去的,我打给你是要跟你说好消息的,少触我霉头。」

「哦?」赵均捷好奇地挺起身子,笑说:「你居然有好消息要和我说?干嘛,母亲大大,你是铁树再开花吗?即将迎来感情第二春吗?」

「唉呦,你很会猜欸,不愧是我儿子,」家母的自豪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赵均捷不语,接受这理所当然的称赞。家母继续说:「反正呢,你下周五晚上回来高雄,我礼拜六安排你和他见个面,啊对了,他还有个儿子。」

「儿子?几岁啊?不是,妈,你怎么找个有儿子的?你不能找年轻小鲜肉吗?」

「我记得没跟你差几岁,反正比你小,而且,赵均捷先生,你妈妈我何时跟你说我找的是小鲜肉了?」

……

……

……

等等!

赵均捷这上下嘴唇欲张不张的,相当纠结,踌躇片刻,一句话都吐不出来,跟尚未放出来的屁一样,憋啊!

「你是哑巴吗?」

「不、不是,妈,赵先宁女士,赵某冒昧请问,您的第二春不会是女的吧?」

「对啊!」赵先宁女士、赵均捷的妈,十分理所当然地肯定儿子的疑问。接着问:「你不乐意?不乐意也管不着,反正就是通知你记得回来跟阿姨吃饭,都要重组家庭了,双方母子总要认得彼此的脸吧?」

赵均捷倒也不是反对,只是这个震撼弹过于……震撼。

毕竟他是赵先宁女士的亲生儿子,在他的观念里,家母是直女,不然怎会和他那体弱的老爸结婚生子呢?

啊这,等等,呃……体弱?

「反正你买完票记得跟我说时间,我再去左营接你。就这样,晚安。」

嘟!通话结束。

赵均捷都没来得及回话,家母就匆匆甩了他,正想再打回去时,舒势的讯息先跳了出来。

【是舒势不是苏轼】: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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