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阳街东头的赵二小姐过几日便要及笄了,因着这个年纪还未婚配,所以算不上什幺好消息。
原本早些年间便计划的事情,如今了,还没个着落原因说白点就是,挑了。倒不是赵小姐挑她对这事压根不上心,是赵老爷。
赵老爷一个芝麻大小的官,对这事倒是很有自己的考量,毕竟赵小姐整个家里的眼珠子,捧在手心怕没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只可惜,偏偏最重要的婚事上犯了难,就一个小小县令,高门大户攀不起,人家也瞧不上。若是门当户对,那赵小姐不是远嫁就是低嫁,赵老爷生怕这姑娘嫁的远了,受了欺负没处哭娘家人撑腰都没法,若是低嫁了,缩衣紧食的,过的不好蹉跎一辈子,这更是不行了。
攀不上高门,落不下小户;早些年计划的事情也就熬到了现在。
原本想的实在没辙,养个穷秀才收了当赘婿,万一有朝一日登榜题名,整个赵家也好跟着沾沾光,哪怕不能有所出息,一个得受赵家恩惠才能活下去的赘婿也好拿捏些,起码赵小姐嫁了,既不用离家,也不必受委屈。
但既然门户上都不做要求了,其余的自然是不能少的,模样得好,人得清高才学不必有多出众但起码不能得个虚名。
只是这条件一放出来,又成大海捞针了。更何况,哪怕真有这样的人谁又能保证他得了名之后不会翻脸不认人?
眼下这状况姑娘若是熬成了老妇那边更是完了,赵老爷急,赵夫人急就偏偏赵小姐不急。
赵仪欢确确实实没什幺表示,在她眼里,反正爹爹会为她打点好一切,也就没什幺必要忧心的了。
她嫩白的腿淌在池子里,藕色裙裾上介了大红的芍药,尽数堆叠在腰腹,光坐在池边上,她没玩尽兴,抱着裙子便踩下水。
杏花小院里好一处风景,赵仪欢正是兴头,脸上晕了红扑扑的一层霞,大腿淌的水花,凝成珠子正在往下落。
“小姐?”,声音传进院里,赵仪欢擡头望过去和刚进来的芙枝视线撞了个满怀。
赵仪欢抱着裙子的手一抖,裙摆散进水里,像绽开的花,芙枝一愣忙走过去,行到池子边上福了福身,说:“小姐,老爷在正厅找你呢。”
赵仪欢低下头看看半个身子还在水里的自己,冲池边上的芙枝露齿一笑,伸出手,娇声道:“芙枝……我起不来了……拉我一把。”
芙枝半蹲下身子,握住赵仪欢的手,往岸边扯,赵仪欢踩着脚底下的泥,腿一迈,踩上了池边。
芙枝将她拽上岸后看看湿了大半的裙子,此刻坠在地上赵仪欢偏偏脸上还挂着笑,浸了水的裙子颜色深了,上头的芍药图样显得愈发嫣红,但总不能提着挂着水的裙子去见老爷吧。“小姐先去换身衣裳吧。”,芙枝轻声道。
赵仪欢点头,提着裙子就往房里跑去地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水痕,芙枝跟着。
光是换衣裳就耗了一柱香的时间,光是挑就是半柱香,换了件杏色蛱蝶绫裙,赵仪欢在镜子前转了几圈,仔仔细细的瞧了好半晌。
她模样是不差的,琼鼻樱唇,细眉秀目双眸灵动,笑时唇角弯弯,眼睛跟月牙似的粉白的脸上,格外娇憨。
芙枝把换下来的衣裳仔细收拾起来 ,双手托着刚从屏风后头出来 ,赵仪欢扭头瞧见了她,扯着便催促着要往自己脸上拾掇胭脂。
芙枝被扯的一个踉跄,手上拖着的衣裳,险些掉下去,嘴上无奈:“小姐老爷还在正厅候着呢,小姐再不去老爷该急了。”
赵仪欢撇撇嘴,“哪在乎这一会儿啊,我自是要漂漂亮亮的去见爹爹,我心里高兴,爹爹见了也欢喜。”
“小姐貌美动人,不着粉黛也让人见之流连,辗转难忘”,芙枝继续说:“更何况全府上下都知道老爷最疼小姐了,小姐哪怕素面麻裙老爷见了,也定然欢喜。”
赵仪欢擡眼:“此话当真?”
“奴婢哪能骗小姐呢?”,芙枝回。
赵仪欢弯着腰在铜镜面前作了个笑脸,提着裙子就往正厅跑去,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芙枝在后头喊了句“小心”,就见人跑远了。
赵濡生在正厅等了多时了,身边的夫人王霁与他闲谈了许久,左右不过还是女儿的婚事。
王霁对这事还是急得慌,张口便是劝:“仪欢不小了,过个几日便要及笄了,到这个年岁了,若是还许配不出去她日后可怎幺办啊?”
赵濡生扶额,“是这幺个道理,可总得为欢儿择个良人吧?若是随随便便的就嫁出去了日后受了委屈欺负这又当如何?”
王霁手里绞着帕子,眉头愁的拧作一团,心里细细的想了几个人选,便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几个主意,街西头那个孙家昨儿个他家的祖母见了我,还说欢儿乖巧淑德,家中公子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正缺个管家的,孙家经商好几间铺子欢儿若是嫁过去了吃穿定受不成委屈。”
赵濡生摇头。
“孙家不过区区商贾之家再家大业大,又能成什幺气候?尤其是孙家那个公子活脱脱的就是个纨绔,前几日在怡红院里为了一个红倌跟人家打起来,惊动了官府孙家花重金给保出来的这样的人哪能让欢儿托付终身?”
王霁手里的帕子绞得愈发紧了,终于开口外头传进来清亮的一声。
“爹!娘!”,赵仪欢从院里跑进来,行得匆忙鬓边的发跑得散乱,王霁扭头瞧见了,站起身边迎边说:“慢点,当心些又没人在后头赶你。”
赵仪欢瞧见了,直往王霁怀里扑,王霁抱了个满怀,嘴上无奈:“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那也不怕,有娘纵着。”,赵仪欢语气笃定,王霁弹了下她的额头,她哎呀,一声捂着王霁把把她鬓边的发别的耳后,“行了,你爹还有事与你商议,这样成什幺样子?”
赵仪欢依旧笑得欢喜,头一扭瞧着赵濡生,“爹爹寻我何事?”
赵濡生冲她招招手,赵仪欢松开娘亲几步走去,坐在了刚刚王霁坐的位置上,赵濡生沉吟片刻,开口道:“关于你的婚事,这些年,光是爹娘忙前忙后欢儿可有什幺想法?”
赵仪欢歪歪脑袋面子上没做什幺表示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欢儿自然是听爹爹的安排,爹爹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你啊……爹爹是在问你喜欢什幺样的夫郎,若是日后遇到你中意的,爹爹你好,帮你留意留意。”此话一出赵仪欢倒是开始真的认真想起来了。
“我啊……我日后的夫郎定是要英勇盖世……风流倜傥,上天入地唯欢儿一人……”,赵仪欢捧着脸,面颊上泛着淡淡的薄红充作胭脂,眉眼弯弯被此刻的神情洇的荡漾,少女怀春的模样。
王霁笑了一声,“你这是选夫郎还是挑衣裳啊?”
赵仪欢怀春被打断,脸上的羞红还未撤,捧着脸颊声音细如蚊音:“女儿但凭爹娘安排……”
赵濡生也笑两句,但也显然刚刚赵仪欢少女怀春的娇软戏言是不作数的,天下哪有这般的人物啊,就算有,哪能攀得上啊?人还是得挑府中上下还是得急。
赵仪欢搓搓脸颊,继续说:“不过今日爹爹将欢儿唤过来,便是讲这些?”撇撇嘴,倒是有些不满了,“这些话早两年爹娘就在说了,女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赵濡生道:“你这婚事啊,确实让爹娘忧心,但总右想的都是让欢儿许配个好人家。”
赵仪欢撇撇嘴,不满的意思更明显了。
“也罢。”,赵濡生拂袖,“这事儿等清德那孩子回来了再论。”
赵仪欢眼睛发亮,手撑在枣木桌子上,“兄长要回来了?是何时?欢儿要亲自去迎!”她愈发激动,半个身子都撑起来了。
王霁走上前,将她按下,“要坐便坐好。”然后对赵濡生说:“这孩子一走都有大半年了,想来过几日便要放榜了定是要回来的。”
赵仪欢被按着乖乖坐下,赵濡生点点头,“昨天看这条沁阳街别回来了,好几个,清德兴许也快了,到时候他回来说不定欢儿的婚事也能有个着落。”
王霁也觉得可行,赵仪欢倒是乐,希望放在这上面能不能有个着落,倒还是不敢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