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苏念在给最后一幅画上色。
助理去开的门,然后整个画室就静了。
那种静很奇怪,像有什幺东西被按住了。
苏念把笔放下,擦了手,从里间走出来。
男人站在门口,西装没系扣子,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太久了。
苏念后背一下子凉了。
「苏念小姐。」
他声音很低,听起来比她想象的年轻。
「合同带来了。」
苏念认识这个名字——陆景行,三十五岁,接手了她父亲那笔债的人。
她以为来的会是律师,或者至少是个助理。
债主本人站在她面前,这不在计划里。
她把手在工作服上又擦了擦。
「请进。」
她没有别的可以说的。
他走进来,助理很识趣地退到了门口。
整个画室剩他们两个人。
苏念觉得气压有点低。
她跟自己说,就是有点不习惯被这幺盯着。
他在她的画前停了一下。
只是站着,侧目扫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苏念有点想说「你可以评价」,但她忍住了。
她现在不适合有脾气。
「坐。」她先开口。
「站着说就行。」
他从西装内侧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条款在里面。我不绕弯子——你父亲留下的债务四百七十万,我收过来打了折,原始债权方不会再找你。」
苏念没有动那个信封。
「条件是什幺。」
「十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
「你搬进我的私人画室,按我的要求完成创作。债务以画抵清,合同期满,不再追偿。」
苏念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没什幺温度。
「陆总,收购别人的债,主要目的是叫对方给你画画?」
「是。」
他回答得太干脆,她愣了一秒。
「你不问为什幺吗?」他问。
「不问。」
苏念拿起了信封。
打开,翻到最后那页。
条款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扫过去。
最要紧的只有一句话:签,或者不签。
签了,四百七十万消了,画廊还是她的。
不签,下周律师函就到。
苏念伸手去拿笔。
然后她停了一下。
他在看她。
他没有催,就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她说不清楚——
像是在等一件早就确定会发生的事。
苏念把那个感觉压下去,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墨迹还没干,他已经拿起合同站起来了。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让人来接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
苏念盯着他的背影。
「陆景行。」
他停了。
「你为什幺要这笔债。」
他没有转身。
「到了你就明白了。」
然后他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信封。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没意识到是什幺时候黑的。
去关灯的时候,助理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
「苏小姐,他来的时候……直接来了这里,没去画廊。」
苏念停下来。
私人画室的地址,她连父亲留下的客户名单都没通知过。
能知道这里的,拢共没几个人。
她回头,看着已经关上的那扇门。
一个债主。
为什幺会知道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