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梁芜帮哀绫吹着一头湿发,问她:“你和小祐真的不认识吗?他能把衣服给你穿,我还挺意外的。”
“…嗯?”哀绫没听清,指了指吹风机。
不过梁芜学姐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司祐啊,他有洁癖,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我之前拿他衣服在身上比划里一下,他就把衣服丢掉了,刚买的限量款诶…”
手心逐渐干燥,梁芜关了吹风机,“我给你拿我的衣服穿,穿湿的会着凉。”
哀绫为难地想拒绝,梁芜搭着她肩膀把她往衣柜推,嗔道:“哎呀,小绫,你就满足一下我的癖好吧…”
……
离开时哀绫面有愧色,跟梁芜学姐说:“学姐,我…之后不来了。”
梁芜不意外,脆声应:”好,之后我们还是约在图书馆吧。”她也感到抱歉,认为今天没有照顾好她。
哀绫欲言又止,“不是这个…学姐…”
梁芜恍然:“你是说你不补习啦?”
哀绫赧然地“嗯”了声,学姐无偿帮她补习,她还半途而废。
梁芜担忧地猜测:“是跟你今天收到的消息有关吗?”
“算是吧。”
学德语是因为想做交换生赴德留学,但既然哀涧已经决定结婚,她也没有过去的必要了。
咽下舌根再次泛滥的涩意,哀绫努力驱散脑海中十三个音节。
“尊重你的想法啦,不过要是还想学,记得联系我噢。”
“好。”
她们相视一笑,梁芜摸摸她脑袋,转移话题:“其实你不用特地把衣服送去给小祐啦,放在我家,我会让他来取。”
哀绫眸光微闪,“我想跟他说声谢谢。”
梁芜同意:“嗯,的确要谢谢他。”
她在哀绫略带困惑的神情中说道:“在最后一天相遇,难道不像冥冥之中的天意嘛,所以,我准备顺从天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幺?”
梁芜神神秘秘地凑近她,伸手挡在唇边,耳语道:“去年哦,是小祐拜托我帮你补习的。”
哀绫愣住。
“很意外吧?当时我问他是不是偷偷暗恋你,你们一个学校嘛,他摇头了,所以你要是想问我原因,我无可奉告哦。”梁芜摊摊手,目光掠过哀绫手中的衣袋,“你好奇的话,待会儿可以问问他。”
哀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芜跟她一道走出玄关,她撑开伞面递给哀绫,怡声埋怨:“你和小祐话都好少哦,总是我一个人喋喋不休,很烦吧?”
哀绫摇头,她接过伞告别:“那学姐,再见。”
目送哀绫走远,梁芜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什幺重要的事。
直到晚餐时,她才懊恼地想起来,忘了跟小祐说一声哀绫要过去了。
司祐家里的门铃很早就坏了,有一回梁芜过去发现后让司祐换一个。
司祐说除了你,没人来。
梁芜数落他懒。
司祐干脆把耳机戴上,不听她碎碎念。
梁芜赶紧捞过手机亡羊补牢。
Lewin:小绫,顺利见到小祐了吗?
没有回应。
发给小祐,也没回应,打他电话,没接。
梁芜咬着筷子等了会,一直等到晚餐结束,才收到消息,是哀绫。
ailin:嗯,见到了。
……
哀绫在院门外按门铃的时候,司祐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玩无聊的单机游戏。
下午被梁芜吵醒后,他脑袋一直很昏沉,送完哀绫回来冲了澡,躺床上许久都没睡意,干脆来阳台吹冷风,清醒清醒。
门铃坏了很久了,所以刚开始,司祐没有听见。
后来,是看见的。
院门外,红砖墙边,有个举着一把粉色重工蕾丝公主伞的少女,一身纯白掐腰呢大衣,长发自然地垂在胸前,亭亭玉立。
余光瞥见时,司祐以为是梁芜,于是收回了视线——梁芜的性格,不出两分钟,就会掐着腰喊他。
到时候再下去吧,他懒懒地想。
但一把游戏结束,耳边谧静如常。
梁芜走了?司祐轻撩眼皮,视线扫向院门,忽而凝住。
原来不是梁芜,是,哀绫。
哀绫每隔几秒,会伸手按一次门铃。
一次,两次,三次…
司祐漠视她按了七次。
她断然按了不止七次,因为伞面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片。
七次后,她不再伸手,似乎终于准备放弃。
可她并未离开,伞面轻晃,她蓦地擡头。
司祐没有回避,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伞面下她仰起的脸,清丽,静美,是冬日里另一种雪色。
雪花簌簌,随雨飘落。
明知道这个距离,需要稍大声说话才能让对方听见,偏偏他们不。
不过他们,极默契地“听”懂了。
哀绫:“我来还你衣服。”
司祐:“放门口。”
哀绫:“会湿。”
司祐:“洗。”
哀绫抿唇:“开门,好吗。”
司祐没说话。
缄默着对视了几息,他起身进了屋内。
哀绫见状,低下了头,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算了,他不想见她,情有可原。
哀绫弯腰把袋子贴放在墙边,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院门锁芯啪嗒一声,骤然开了。
哀绫迟疑地伸手推开,迈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