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年很重视这场酒会,亲自回家来接徐今夏母女同行。
徐今夏靠在车窗边,目光无神地落到玻璃反光中的那个女孩身上。
确实是很漂亮。
眼睛清凌凌的,眉毛纤细柔软,五官精致,又看起来没什幺攻击性。干净脆弱得恰到好处,天然让人产生一种,可以拿来卖上一卖的侵略性念头。
进入会场前,梁曼青动作轻柔地替徐今夏整理头发,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可语气却含着丝警告:“少说不该说的话。也不要不识擡举。”
徐今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礼服裙的胸口开得很低,质量上乘的布料被精心裁剪出垂坠的波痕,水纹似的沿着胸口的曲线荡开,又在腰腹最纤细的一截戛然而止。
梁曼青已经压抑不住想攀附陆家的心了,连表面那层体面都已经遮盖不住,溢了出来。
见徐今夏没接话,徐启年开口缓和:“也没关系的,你就正常和嘉乔她们玩,很多事情,父母会替你处理的。”
他笑得温和,大约想拍拍女儿肩膀以示安抚,可徐今夏裸露的肩颈上闪耀的淡色银粉,又让他无从下手,最后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自己衬衫的领口。
门一推开,香槟,香水,鲜花与人声,便一同拥了上来。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衣香鬓影,穿白衣的侍者沉默而流畅地穿梭于人群,留下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中似乎满含着各种意味。
只是对徐今夏而言,这不过是个过于繁华的交易台。
徐父徐母都梦想着,她今晚能在这里被陆尽一锤定音。
她也端了杯香槟,追随着父母没走几步,便被他们催促着远离,“去找年轻人一起玩”。
她只好找了个窗边的角落,有些茫然,又有些想逃。
“今今!”
热情甜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下一秒,有人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
徐今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才克制地回头,可宋嘉乔完全没发现她的异样,热情洋溢地笑着:“你总算来了,快给我好好讲讲你和陆少究竟是怎幺回事!”
宋嘉乔穿了条白金色的长裙,头发烫出精致的波浪,她长得更高些,像是朵招摇晃动、包裹着金箔的香水百合。
“你今天好漂亮。”
徐今夏不着痕迹地回避了问题。
“少来,哼哼。”宋嘉乔故意假装嗔怪,“谁还能把你的风头盖过去不成?你这条裙子……可真适合你。”
她凑过来有些暧昧地眨眨眼睛。
宋嘉乔很懂得点到为止,飞速转移回刚刚的话题:“听说陆少带你走的时候,把陈瑞脸打肿了?”
“什幺时候的事?”
如今传得连徐今夏这个当事人都发懵了。
她喝了口酒,稳了稳心神,干脆借着宋嘉乔的机会,给所有暗中支过来的耳朵一个答案:“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陆少大约是认错了人而已……只是一场误会。”
这是她提前想好的借口,合理的解释了发生的事,又不着痕迹地切割开两人。而且,也不会让徐家太难看。
徐今夏很清楚,今天这场流言,徐父徐母大概率也参与其中,他们自然乐得给外界构建一种“我女儿与陆家的太子爷不清不楚”的假象,光是这样一个幻影,便足够徐家再苟延残喘些时日了。不过当然,要是能多添把柴,把这假象做实,则更是最好不过了。
因此,等她这番话被徐父徐母得知,恐怕对她的惩罚会前所未有的激烈。
徐今夏忍不住又喝了口酒,甚至叫住路过的侍者,干脆换了杯新的。
“什幺嘛……”可宋嘉乔并没有像她预料中的那样失去兴致,反而语气透出点尖酸:“你跟我还瞒这幺严,真是不拿我当朋友。”
“……”徐今夏感觉很疲惫。
对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当初告诉你那个咖啡店的时候,我可没这幺小气。”
“什幺咖啡店?”
徐今夏自己的声音没压着,是真的下意识地疑惑。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害怕宋嘉乔因此察觉到什幺异样,刚想找补两句,却被一个油腻的男声打断了。
“哟,躲在这儿呢?”
是陈瑞。
他今晚也穿了西装,头发涂了发胶,被打理得整齐,脸色极其难看,可到底没有带伤,算是让刚刚宋嘉乔口中的流言不攻自破了。
但宋嘉乔显然忘了确认陈瑞的脸有没有肿,这只是她千万个“我听别人说”之一,她自己都没有很在意,只是目光兴奋地在陈瑞和徐今夏身上来回穿梭,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了半步,给这场节目以最完整的舞台。
“徐小姐可真是不一样了啊。”
他看了看徐今夏手中的酒杯,昨天让她喝一口,都像是谁逼她受委屈似的。
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身材可真他妈好,昨天他还怀疑过是不是垫的,今天就他妈自己露出来……
徐今夏这种区别对待让陈瑞格外的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扇烂她那张脸。
可他父亲格外严厉地警告过他,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凭什幺?和陆尽可以到此为止,可他陈瑞还收拾不了徐今夏吗?
徐今夏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酒会不穿礼服,难道穿睡衣吗?”
这回陈瑞的脸色是真的绷不住了,连亲爹的警告也忘到九霄云外了,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像是想直接动手。
可徐今夏似乎预料到会这样,她很快地向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陈公子自己应该很清楚吧,陆少可不是为了我出头。”
她脑袋轻轻歪着,像是真的在认真观察陈瑞知不知道真相。
周围已经有人被陈瑞的动静吸引,不时有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投射过来。
陈瑞被众人看着,原本暗地里教训徐今夏几句的想法彻底破产,这让他怒气格外旺盛,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几乎能看到漫画中那种吱吱的热气,从他耳朵喷射出来。
徐今夏不紧不慢地再给他升一升温。
“他只是看不惯你这个人。”
她忍不住轻抿了口酒。
可真爽啊。
拿着陆尽的名字当宝剑,扇在自己讨厌的人脸上,可真爽啊。
昨天到今天所熬过的所有爹味和羞辱,仿佛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噗嗤。”
场边真的有人笑了出来。
陈瑞如刀的目光猛地扫过去,他再也控制不住,不管不顾地往徐今夏身上扑过去——他今天非撕烂她这身裙子,再扇烂她的脸,看陆尽还能不能要她这只破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