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今夏没有牵住陆尽的手。
她只是脸色惨白地扶着桌沿,自己站了起来。
房间中的众人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陆尽也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房间内的灯光太过刺眼,照得她整个人白得透明,像是下一瞬间便会被那光束刺痛到消散开似的。
他伸出去的手顿了顿,见她始终没有搭上来的意思,便收了回来。
陆尽倒并没有因这份隐晦不明的拒绝而感觉不悦,他甚至也没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她看起来实在太脆弱太苍白了,好像多看她一眼,她都会被这目光压得喘不过呼吸一样。让人怎幺去苛责她只是没看清自己伸过去的手呢?
他向外走了两步,到门边去等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态度,只要她想走,他就能带她出去。
一旁的徐启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把手推在徐今夏肩上,还急忙开口,生怕陆尽走得远了:“陆少,我们今夏只是被吓到了,今晚其实……”
“嗯?有什幺可吓到人的吗?”
陆尽声音很冷,带着股低沉的恐怖。
他只是轻微侧了侧头,说话时目光甚至没落到徐启年身上,只是拿余光瞥了眼踉跄了一步的徐今夏。他像是很自然很绅士地擡手,扶住了她,然后顺势抓着她的手腕,带她离开了包间。
走廊里。
餐厅的地毯铺得很厚,徐今夏的细高跟踩在上面也没什幺声音。
身前的男背影挺拔,肩线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冷刀。
他很高,步子也很大。不过徐今夏不用担忧跟不上他,因为转出那条走廊,他攥着她的手便松开了。
一切都像是温柔地给她一个不得不逃离的借口。
走到电梯口,陆尽终于开口了:“司机在楼下?”
是疑问句。
徐今夏摇了摇头:“父母送我过来的。”
提起徐父徐母,她声音里没什幺波动,甚至没什幺委屈的成分。
这让陆尽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陈瑞是什幺人吧?相亲也不相个像点样子的……”
亏他之前还觉得她有心机……
不过,算了。
“那我派人送你回家。”
他换回了之前的话题。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展开,他们沉默地站进去,又沉默地等待着电梯一路下行。
一直到重新回到一楼,徐今夏忽然擡起头来,很直白地看向陆尽。
“陆少不知道我家是什幺情况吧?”
陆尽长得高,清楚地看到她擡头看向自己时,睫毛会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朔颤动,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像是沉积着些和她纤弱外表不相符的苦涩,但她并没有落出眼泪的意思,甚至声音也是平稳的,没有丝毫渲染自己可怜的意味。
“我家快要破产了,所以让我和他相亲。”
陆尽觉得自己很受不了徐今夏这种目光。他见过很多人,怀着目的的人,蓄意做戏的人,没人会在面对善意的时候只想着逃离。甚至之前徐今夏曾经几次三番出现在过他常去的咖啡厅,当时他以为她也是打探了消息过来假装偶遇,吸引他目光的——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他见怪不怪。
可今天在大堂遇到徐今夏,近距离的和她对视,他很确信徐今夏是不认识自己的。不仅不认识,而且对他没什幺兴趣。她看他的时间,甚至还没有看那通催她上楼的电话久。
所以他便随口打探了几句,今天都谁定了包厢。
经理大概只是想讨好他,便八卦地偷偷讲起陈瑞今天来相亲的消息。
陆尽的眉心霎时拧了起来。她刚刚还主动帮了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把她从陈瑞那种人手里解救出来?
徐今夏站定在酒店门前,看着疑惑地回头的陆尽:“谢谢陆少的好意,我自己回家就好。”
陆尽这回听出来拒绝的意味了。
他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再回答,便转身走了几步,弯腰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车门被司机合上,很快驶离这条街道。
徐今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她和陆尽的交集并不牢固,她也很乐意将这点交集也尽数斩断。她很想在这个末世的故事里活下去,或许,如果幸运的话,她也可以觉醒一个异能,让她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只是这些都是遥远的未来了。总之,她不想成为一个因为早死而留在别人心中的白月光。
她要躲开陆尽,躲开这条命运线。
“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徐今夏点开,是梁曼青发来的消息。
“回包厢拿包。”
没问她去哪里了,也没关心她怎幺样,干脆直白的五个字。
徐今夏深吸口气,转身重新踏回了自己的战场。
包间已经收拾过了,陈家母子已经离开,只剩下徐启年和梁曼青沉默地坐在餐桌一侧。
他们看了眼徐今夏身后,没看到陆尽,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有些意料之中。
梁曼青开口:“陆少没说要送你回去吗?”
“没有。”
徐启年放缓语气:“今夏啊,你们认识多久了呀?”
他眼睛很亮,完全不像一个中年人该有的目光,十分期待地等着徐今夏的答案,期待得盖过了体面。
徐今夏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一天。刚刚进来吃饭之前,恰好在楼下遇到过他。”
如果说不认识,徐父徐母肯定不信。
只是她没想到,即使是一天的答案,一天的希望,徐启年仍旧不肯放过,又或者他根本不相信徐今夏的说辞。
“只是刚见过,就专程上来找你?”他笑了一下,依旧是那种很慈爱的,父辈的笑,神态甚至有些苦口婆心,“有些缘份,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碰到的。你要懂得珍惜啊。”
梁曼青也赞同地接话:“你今天做的没错。和陈家那边的事情,原本也还没定下来,要是早知道你和陆尽在接触,这边也不必这幺急匆匆的……”
她话不说完,垂下眸子喝了口茶。
意思仿佛是,不怪他们着急地把徐今夏做个价格卖到陈家去,而要怪她自己,没能早早把更有实力的买家牵上交易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