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虚妄之章】 神父先生和他的礼物

在心情愉悦间，神父先生打扫的动力似乎也加大了不少，很快就把乱如杂物堆的纪念品们一个个放好在架子上，按照类型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解决完纪念品后，就要整理两人在每年冬日祭典中互赠的礼物。

只是克尔本似乎完全没有整理过这部分，直接用旧的行李箱把它们都塞在一起堆到角落，既没有纸条也没有标签，完全分不清哪些是尼赫送给克尔本，哪些是反过来的，看来要尼赫自己分辨了。

“也没关系，估计看到礼物的时候就能想起来。”

尼赫乐观地想着，才刚触碰到其中一个行李箱，又是一阵刹那间闪过眼底的剧痛，“.........唔！”

最近好像发作得有点频繁了，有空再回上界用戒律之火净化一次躯体吧。

他皱着眉闭上眼，片刻后恢复状态，俯下身拉出行李箱打开，这个行李箱里堆放了一大堆关于各地气候特点的厚重书籍，好几只不同材质的羽毛笔，看起来用双界特有生物的羽毛，泛着魔力的光辉，还有几支秘银做的书签，雕刻上精美暗花。

“这应该是.........克尔本送给我的礼物吧。”尼赫有点不确定地嘟囔着，也许是因为两人太熟悉了，明明对那些旅行的纪念品记忆犹新，但对两人的礼物细节却想不起来了，只能凭礼物的类型分辨。

克尔本虽然也会看书，但似乎很少写字，应该不是送给他的。

神父先生想了想，把这些全都叠好归类在一旁，又拉出另一个行李箱，这个箱子里又是一大堆的书籍，是描述各地的奇闻异事的游记，几个有着花卉图案的杯子，还有几罐来自不同产地的风味黛茶茶叶。

“............也是克尔本送给......啊........”

不明原因的疼痛再一次掠过眼间，久久不散。

他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先不思考如何分类，直接把这些物品放到旁边，在精神有些不振间埋头一个接一个地把放在地下室阴暗角落的行李箱拿出来打开，把里面的礼物陆续拿出来放在被电灯照得明亮的地板，很快就在地面上放满了一大片。

“终于全都拿出来了，这幺多年我们送给对方的礼物还真不少。”

看着那堆空空如也的旧箱子，尼赫脸上那股疼痛带来的黯淡渐消，不禁露出怀念的笑容，想到现在还在某处捣鼓礼物的克尔本，笑意更是温柔，他把箱子放好，擡起身转过头去，“刚才都没好好看是什幺礼物，估计光是分类都要——”

“很久...........”

神父先生的目光在惊讶中僵住了。

刚才在黑暗的角落还不明显，现在电灯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礼物的外形。

最多的自然是书籍，或是精美或是老旧，题材全都是关于世界各地的风土民情；其余的是各种小物品，羽毛笔、书签、信纸、杯子、小饰品.........虽然材质各异，款式不同，但若有纹路图案必然是花或羽翼。

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全部”都是他喜爱的物品。

“.........那我送给克尔本的呢？”

尼赫疑惑地环顾四周，整个地下室都被他整理一遍了，没有任何其它东西，所有旅行纪念品的来历他都记得很清楚，绝对不会把它们和自己的礼物搞混，魅魔从没说过他的礼物放在别的地方，当初搬东西时也确认过。

但眼前确实只有他喜欢的事物，并没有克尔本喜爱的......部分.....

不对。

——克尔本喜爱什幺？

“呜！！”

莫名其妙的问题随着一抹恐怖的剧痛如雷霆般刺入灵魂中，让身为天使首领的尼赫再也无法抵抗，痛苦地跌跪在地上，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捂住头，竭力释放出强大的光明之力净化全身，哪怕是高阶恶魔的诅咒也能轻易驱除，对脑中的剧痛依旧毫无效果。

——克尔本喜爱什幺？

“我每年都会送礼物给他.........今年也是！.......他当然是喜欢.........喜欢......”

尼赫咬着牙，试图在疼痛中回应脑中冒出的问题。

但不知为何，却怎幺都无法想起，就像他完全想不起来到底送过克尔本什幺礼物一样。

他和克尔本亲密相处整整千年，不可能连对方的喜好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幺回事？”

不明疼痛第一次持续这幺久，让尼赫简直无法思考，他只能艰难地支撑身体站起来，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发黑，摇晃的身形往后倒了一下，还附着光明之力的手掌无意间按在地下室墙壁的某处，传出一阵悄不可闻的细微异响，犹如某物被按下的声音。

“啪。”

按钮？.........

这座教堂，这个地下室，早就用两人的魔力彻底检查过，应该没有暗格才对。

被无尽痛楚折磨的神父先生混乱地想着，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明力量操控了，让他下意识地向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按钮输入魔力，然后踉跄着站在那堆杂乱的礼物中，茫然地擡起头，地下室本应完整无暇的顶部，不知何时浮现了如巨大柜门一样的黑线轮廓，切开了电线，让电灯忽明忽亮。

而那道不存在的门，在尼赫的视线落在其上时打开了。

“.............”

里面的东西也许是他送给克尔本的礼物，或是克尔本想要藏起来的其它东西，又或是教堂前任主人留下的物品...........尼赫在刹那间想出很多可能性，但所有的猜想，和眼前落下的事物相比，都毫无意义。

从门中落下的——

——是克尔本。

或者说，是无数的“克尔本”。

如火焰般的亮丽的长卷发，如人类般俊朗的容貌，有着分明肌肉轮廓的暗红身躯，细长而带着倒刺的尾刃..........每一分每一寸都和他日夜相对的魅魔丝毫不差，只有那双本应燃烧着火焰的黄金眼眸被深沉的灰雾覆盖着。

眼中死寂无物，如精致的人偶。

那一具具相同的赤裸躯体就这样像血雨般落下，毫无反应地滚落在地上，不时在地面撞击出骨肉扭曲的声音。

无穷无尽。

直到地下室的地面几乎被数不清的无生命肉体覆盖为止。

“克尔本？.........”

从尼赫唇中吐出的恶魔之名仿若呓语，已无痛楚的脸色似乎也随着闪烁的电灯而变得晦暗不明，他弯下腰，抓起其中一具躯体的火红卷发将它擡起来，被长发遮住的颈上，有着大量丑陋的歪曲伤疤，像被尖锐物体强行在血肉刻下的字句，模糊得只能勉强辨认出部分。

不是三界任何一种语言，但尼赫却能理解它的含义。

【失败品第5号】

【.........他在害怕我......他明明不畏惧死亡，真奇怪啊...........不对，再来一次吧】

“...........”

尼赫盯着那双无神的黄金竖瞳沉默了片刻，直直放开了这具躯体，任由它脸朝下倒在地上，发出鼻梁被撞裂的细微异响，他像完全没听到一般，跨过了它走向下一具躯体，再次抓起来查看在同一部位刻下的字句。

【失败品第42号.......他哀求我放过他........克尔本生性高傲，从来没有求过我，不对】

他继续抓起下一具，再下一具，再下一具。

血肉上的字句越发模糊。

【失败品第125号............他说爱我...........克尔本应该.......不会说这种话.....不对】

【失败品第276号..........我不知道..........他好像........不对........】

...........

【失败品第..............不对】

【我不记得了】

........

电灯的闪烁停止。

天花的柜门也好，无数的暗红躯体也好，已然不存在。

只剩下化为齑粉的纪念品和礼物，在没有魔力驱动下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

“...........真是的，整理花了太长时间，现在快到晚上了吧。”

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的神父先生擡起头，看向起居室的方向，脸上露出充满喜悦的笑容，深灰的眼中满是温柔。

“不知道克尔本给我准备了什幺礼物呢？真期待啊..........”

他轻快地自言自语着，在传送咒文中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