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嫂嫂怕我?

嫂嫂有孕
嫂嫂有孕
已完结 雪尘

临归家的最后一日,听说王二郎和顾千金的大喜日子也定了,就在明年春日,还是找大师合算的好日子。想来,这才是两家来梅山的真实意图。祝钦找机会向那顾千金道过喜,顾千金看着像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样子,一副害羞又喜不自禁的模样,只一看见来人是她,就冷脸哼了一声。

她略有无奈,于是找了空闲又去向王二郎道喜,等找到二郎,见他独自坐在一方造景的石桌旁,瞧着眼前密密的竹林,不知在想些什幺,背影却显出一丝寂寥来。

“我来给小叔贺喜,小叔怎得一人躲在这里?”她有意活泼这寂寂气氛。

王恒听见声音,起身看过来,那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片刻落下,逡巡看过胸前和小腹,祝钦被瞧得缩了缩身子。

王恒收回视线,却没有拿出往常的那副温和笑容来,只是客气行礼:“谢过嫂嫂。”便又不再言语了。

祝钦默默思索,然后走近了些,落座在石桌的另一侧上,试探着问:“小叔可有烦心之事,若不介意,也可说与我听。”

就听见王恒开口:“没什幺,只是想到了和兄长的旧事。”

祝钦闻言,手又不自觉扶上小腹,那里,有她和夫君最紧密的连结。她轻微叹气:“夫君曾经和我说过,他和小叔一同长大,关系亲近,小叔聪慧,年幼于他,做事待人却总是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做得更好,便连成家立业,他也自觉自己做得不好。”

王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嫂嫂,当日沁春楼里救你的人若不是兄长,而是其他人,你也会嫁吗?”

沁春楼是此地最大的青楼,祝家逢难,她流落青楼,当日险些失身之际,就是王大郎出现救下了她,后又悉心照料她,为她解决户籍事宜,又以幼时所谓的“指腹为婚”同家里据理力争,将她迎娶过府。

祝钦被问地突然,怔怔开口:“指腹为婚毕竟久远,便是双亲也未曾当真的,当日救我恩情确实真实,若此人以礼相待,以命相娶,我自然,也会如此。”

王恒弗一点头,就转身离去,留下祝钦一人在飒飒风大竹叶声里思考,自己要干嘛来着?

当天午间吃饭之时依旧不见王恒身影,祝钦是觉得小叔子或许在介意,自己的婚事是大哥悔婚后留给他的。而自己,上午的开解确确实实没有做好。

于是难得地午后也不小憩,带着丫鬟就要去找二郎再聊一聊。

丫鬟却表示,恕不奉陪:“婢子要去给夫人熬安胎药的,每个午后都要熬,二郎君特意交代过,我得仔细盯着,寸步不离。”

祝钦听得莫名:“怎幺是二郎君交代的,不是婆母吗?”

丫鬟摇头:“大郎君出事后,老夫人就不管这边的事了,家里小院的一应事项,都是二郎君嘱咐人多多照拂的。”

祝钦觉得这下还真是必走一趟了,等她走到王二郎所居之所,房门轻掩,屋内却无人。祝钦本想就此离去,却在离开前听见了一串清脆铃音,她循声看去,愣住了。

风铃并不奇特,可那铃舌上所缠之物,分明是她所遗失之物。

她前几日就注意到,内里所穿裹胸之上缺了个珠子,因着是内衣之物,也不明显,就连身边丫鬟都没察觉,她也就没声张,可如今那本该是在荷花衔珠图样上的珠子,却切切实实地串在那铃舌之上。

有小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夫人是来找二郎君吗?二郎君每日午后都不在房里的,是在后山赏竹作画。”

祝钦又惊又惧,脚步虚浮几步,近乎是逃离般离去。

她所居屋舍离后山挺近,只在一处小径上以岔路分道,一边以石阶向山上行去,另一边就朝她的住所去。祝钦没有再去往后山的打算了,只想先回房静坐片刻,可走过岔路才没几步,就看见本应在后山作画的王二郎君,秉身立于前方。

上午的寂寥神情早已不见,这会儿只温温和和笑着:“嫂嫂不在屋中休憩,是跑去哪里玩乐了?”

祝钦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生出几份惧意来,面上尽量保持平时的温婉模样:“睡不着,便在各处走走。方才从那边来,听小厮说,小叔该在山上作画,为何在此地?”

“没有画意,于是就近来讨口水喝。”

“那小叔,可喝上茶水了?”

“喝完了,这会儿打算继续作画。”王恒点头示意,迈步离去,背着的一双手在擦肩而过之时堪堪绕到前侧。

祝钦能看到宽大袖子之下似乎握着什幺,却看不真切,只在擦肩后,闻到了一抹熟悉的香气。

若说春梦令她心意萌动,可有时,她觉得自己似乎更怀念梦里熏香的气味。那熏香并不是日日都有,似乎只在春梦里出现,她也问过身边丫鬟,竟无一人知晓。

可现在却在王恒身上闻到了。

深深的寒意漫上祝钦心头,她抱住自己,只觉得几乎就要站不住,只凭本能挪回房间,第一时间就找出那件有荷花衔珠的胸衣,上面缺失的红玉珠子和铃舌缠绕的画面再度重合,她终于跌坐在床,凄惨笑了两声。

第二日便要下山回府,两人同住一屋檐,她虽有意避开王恒,想不见面总是难的。

等回去的路上,还遇上了山雨,前头队伍在雨里赶一赶,尚能进城,她这辆车行得最慢,车夫又怕颠到她,大雨天为了稳当,走得就更慢了。

更遭的是,一不留神,车轱辘还陷进泥坑里,这一下颠簸,车里两人都歪斜倒去,也是车里本就备下诸多软垫靠枕,这一下也没什幺。

只是车夫无论如何不能把车轮子从坑里推出来,小丫鬟着急,冒着大雨也下去搭手,两人都浇得湿透,车子毫无反应。祝钦咬咬牙,正要掀帘进这雨里,就见前头一人披斗笠油衣骑马而来,等近了,才瞧清是王家二郎。

“嫂嫂,发生什幺事了?”王恒见她似乎是要下车的模样,又递上一把伞,“山雨寒人,你别淋雨。”

祝钦忍下先前的所有感受,只能迎着王恒的目光同他面对面说话:“你怎幺回来了,这伞给他们送去吧,车轮陷进去了,得辛苦你搭把手。”

王恒一点不耽搁,翻身下马就去后面查看,还不忘回答他:“母亲她们都已进城,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看。”

不是母亲不放心,而是他不放心。祝钦无法拒绝这份好意,只说了句:“谢谢。”

多个人多份力,马车终于可以正常行进,但只怕紧赶慢天黑也赶不及进城,王恒直接了当说了自己的意见:“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天暗了赶路也不好,前头有驿站,也别赶路了,今晚就去那边歇脚吧。”车夫很是认同。

祝钦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只是双手不自觉的抱住了小腹。

山雾渐起,也幸亏他们决定不再赶路,等到驿站的时候,水雾已经罩得人看不清一丈外的路了。

于是一伙人在驿站安心歇下,祝钦给丫鬟找了套清爽衣服,催促她快些换上,心里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拉着小丫头和自己同睡一张床,以免夜长梦多。

可才到晚饭的功夫,丫鬟的脸却越烧越红,看来山雨确实寒人,等到入睡时刻,丫鬟已然全身滚烫。驿站里的药虽齐全,起效也需时间,丫鬟虽服药睡下,睡得却并不安分。

祝钦叹了口气,天不遂她愿。

王恒多要了间房,送祝钦到房间门口,漆黑的驿站里,只一道烛火和两人并行而动。他见她推门进入,见她点上烛火,见她同自己道安,见她缓缓关门。

一息后,门再次打开。

祝钦温温柔柔地笑着:“小叔怎幺还在门口,快些歇息去吧。”

王恒忍俊不禁,只是将她盯着:“嫂子怎幺还赶人呢,我说过,会替兄长照拂嫂嫂,可是嫌我做得不够好?”

祝钦再次用手示意送客,然后合门,门将合上之际,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祝钦心里大呼,眼疾手快加大了关门的力度,可惜力不能敌。

眼见门越开越大,王恒顺势擡腿,一步跨进内室,逼近祝钦,祝钦本能往后一退,也就这一瞬,她手上卸了力,门终于大开。

祝钦收了笑,拢了拢衣领,重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这一系列动作都落在王恒眼里。

“嫂嫂似乎有意躲着我?”他说话是谦谦公子,眼神却不清明,他毫不掩饰将祝钦从头到脚看着,即便是在昏暗烛火下,他也能注意到那副故作镇定的面容和微微颤动的娇躯。他伸出手,再次开口:“嫂嫂是在害怕这个吗?”

手掌之上,躺着一粒红玉珠子。

祝钦惊悚地看向那颗珠子,然后听见王恒温和的声音继续说着:“还是在害怕这个呢?”

一支熏香被递出,挨着门侧烛台引燃起来。王恒向后一靠,于是房门重新关上,浓郁熏香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你疯了?”祝钦瞪圆了眼,压着声音低喊出声。

窗外,伴着一声惊雷,雨势加大。窗内,烛火跳动,两人倒影稀碎。

王恒叹了口气,摁灭了熏香:“嫂嫂放心,今日我不会做什幺的。”他重新开门退了出门,回头瞧见祝钦紧抿双唇,眼神闪动的模样,忍不住多停留了几分,最后转开视线,说道:“嫂嫂今日受了惊,还是安心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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