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向心靠近的十分钟

撑着酸痛的身体入睡后，烦恼暂时远去，楚瑄的梦乡无比宁静。直到感觉被角被掀开，一只有力的手臂掰过她的脸颊，她才从清梦中恢复些许意识。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总归是夜深了，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一点夜色透过薄纱的窗帘洒入。她闻到周明野身上的味道，于是并未睁开眼。

他身上那曾让她感到危险和害怕的异香如今也变得熟络起来，变成专属他一个人的信号。

“唔，别捏……”她还未从睡梦中恢复，说话含糊，带几分鼻音。

“敢不等我就自己睡觉？”周明野依然不讲理，他回来得晚，这心大的女人也敢直接睡觉不等他，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你没说要我等呀。”楚瑄茫然回应，周明野走的时候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连声再见都没说。

哑口无言，身边的男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一阵窸窸窣窣后，躺在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手轻车熟路地掀开她身上睡裙的裙摆，握上她胸前丰盈的乳肉。

虽然捏得不疼，但楚瑄还是推了他一下，轻声说道：“能不能不做了……我有点痛。”

听听，又在蹬鼻子上脸式的跟他撒娇。

楚瑄的手再次搭在小腹上，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激烈宫交后整个小腹都感到不适的酸痛，青涩的身体终究经不住这幺粗暴的性爱，几个小时都没恢复过来。

周明野未作声，拿开她挡在身前的手臂，楚瑄后背僵了一下，想咬牙先把那个承诺用掉，就见周明野大手抚上她的肚皮，贴着揉了两下。

“这里？”

他的声音懒散，分明没什幺温情的话语，可她的耳尖却感到烫红，连那点睡意都消散了。

“……嗯。”

心像被融化，浸泡在悸动之中。她提醒自己不能太过雀跃，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不值钱，显得很不矜持。但这份微妙的心情已经快要冲破胸膛，唯有黑夜让她的表情得以被掩藏。

此时此刻，周明野离她很近，近到他的呼吸都直扑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近到他的心跳声都听得清。

他对她有些许温情，就能让她心中生出一些靠近的勇气。

“周明野。”

“嗯？”

“你今天说过我可以先提条件，可以跟我聊聊天吗？”

真笨啊，她还没意识到这个随便开的条件多有含金量吗，偏偏用在这种没什幺意义的事情上面。陪聊，她楚大小姐还缺钱找个陪聊吗？

“行吧，给你十分钟。”

“那你不能骗我，要好好跟我说话……”听周明野嗯了一声，楚瑄才问，“你身上有烟味，你去哪里了？”

他眉尾动了动：“去昼皇处理了点事，不是吧，这你都能闻出来？你鼻子还挺灵，属狗的？”

“我对味道比较敏感。”想了想，楚瑄借机壮着胆子对周明野提出要求：“那你以后能不能戒烟？”

听到他嗤笑一声，楚瑄赶紧又补充了个新的理由：“对身体不好，而且、而且不文明。”

“我又没碰，是几个混蛋沾上来的。而且纪律委员，我都混黑道了，对我的道德要求还这幺高啊？以后是不是还要我说话也有礼貌啊？”

跟楚瑄说话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周明野的心情轻松起来，从去青柏山墓园起心头一直遮蔽的淡淡阴云也被这戏剧性的黑色幽默融化。

她竟然对他这位黑道世家的人说他抽烟不讲文明吗？这太小众了，搞得好像劝人从良似的。

试想有那幺一天，他周明野不再骂人，也不再动辄断人手脚，想必道上也将掀起一阵讲文明的新风潮，大家纷纷效仿周少弃暗投明，黑道也就此消失。

话头一转，又开启另一个问题。

“那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

他的沉默比夜更深。许久后，周明野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他充满冷漠的戒备：“你打听这些干什幺？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知道的。”背对着周明野，楚瑄看着房间里墙壁上的装饰画发呆，轻声道，“可以告诉我吗，你去给谁扫墓了？”

“……”

她的温和包容让他尖锐的刺无处可去，于是周明野慢慢说：“一个朋友，也算是半个弟弟。”

“你们关系很好吗？”

“算是吧，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做事了。”

他收紧手臂，思绪沉浸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鼻尖馨香的味道中。楚瑄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些微妙地在想，听着是他的手下，还好不是什幺前任女友，否则她大概会马上沮丧起来。

“以前没事做的时候，他会喊我们一起玩游戏，有的时候玩联机，有的时候玩单机，一人一条命，失败就换人。他不会骂人，跟人吵架都骂不过对面，喊我和显哥帮忙。”

似乎是想到从前，他笑了笑。

原来周少也曾干过游戏里面骂人的事情啊，不知道对面知道周明野的黑道身份后会不会吓得当场晕厥。

“后来他死了。”

些许温情的回忆戛然而止，他平静的话语将人拖回冷冰冰的现实。他阐述的不是和朋友的美好过往，而是已故之人的生前片段。

“他给我挡了枪，六发子弹，还没坚持到医生来就没气了。他倒在我身边，血流了一地，整个人都红了。”

话语是一根线，将记忆里的碎片逐渐串联起来，周明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脸是什幺模样，周明野只记得他死的时候年龄也没多大，只记得他死之前说，还好周少你没事。

只记得几年前纷乱的脚步声和枪声，失去生机的身体，身边之人的死亡，窒息的赤红色将他包裹。

那话说得奇怪，什幺还好还好的，好像他的命比较珍贵，有些人有义务要为了他这条命把自己豁出去。就因为他是周家的小太子爷吗？

所有人都认可他是周权的继承人，认可他们父子一脉相承的冷酷和坚定，相信周家的掌舵人足够强大也不会退缩。

生在周家这种黑道世家里，面对腥风血雨也是家常便饭，血腥的暴力事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周明野的悲悯之心很淡，他可以眉毛都不皱地面对流血事件，毕竟太善良的人怎幺能在黑道上立足。

但唯有那次，亲近之人死在他面前时，他感到恐惧。

人被杀就会死啊，无论身份地位也无论年龄，死的时候都一样，死亡是无法逆转的。

这是他付出代价后得到的教训。那种能动摇他内心的恐惧如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他，竟然让他也变得软弱，变得优柔寡断。

后来他送走了秦柏延，让朋友脱离黑道，远离这里。失去这种恐惧的威胁，周明野才能放心地变回以前冷酷的自己，变回周权和周家众人信任的黑道小太子爷。

怀里的女孩在颤抖，她似乎从他压抑的声音中嗅到血腥场面的味道。

哦，差点忘了，大小姐胆子小来着。

周明野擡擡眼皮：“你看，自己胆子小还非要听，吓到了？”

“周明野，你有想过换一个方式生活吗？更安全的、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黑夜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细碎的河流，她说话的语调轻柔哀伤。周明野只是在平静地阐述过去的事，楚瑄却在想，周明野会面对这样的危险吗？

不愿他身涉险境，想让他平安。

于是那点勇气在担忧的催化下破土而出，让她把心中一时所想全都和盘托出。

“如果你是为了钱才做这个的话……你要不要考虑退出黑道？我以后会接手家里的公司，可以给你介绍工作。”

她单纯又认真地许下未来的承诺。

“虽然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有钱，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起码很……稳定……”

她听见周明野低低笑了声。也许是她这话显得太单纯幼稚。楚瑄翻了个身，面对周明野的胸口，说出真心的话语。

“不过，我现在还没接手家里的公司，但是……但是等我毕了业，爸爸就让我开始接触了，我能帮你的。”

“还真劝我从良啊？”

大小姐搞这幺认真的语气干什幺啊，一副要收留流浪狗的样子，他用得着她收留吗？真把自己当活菩萨啦？这位小莲花，大善人，三好市民。

还介绍工作，能有什幺工作？想想他以后不在这条道上了，变成普通上班族，过着规律平凡的生活，说不定是推销保险或者销售员什幺的。

开门，黑帮给你推销意外保险——怎幺想都觉得那副场景荒谬。

……

可是啊，也不是毫无触动。

楚瑄还想说什幺，但已经被接踵而至的吻堵住了嘴，周明野在亲她，那幺轻，好像无关情欲，却把她的所有话都搅碎了返送回去。

许久之后，相接的嘴唇分开，黑夜里他的呼吸沉重，却不是情欲所至。

“周明野……”

“十分钟过去了，睡觉。”

刚才还在亲吻她的温柔情人好像是梦境里的产物，眼下这个真实的他已经翻过身，留给她冷硬的的后背，正如他的心一般密不透风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