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所有不愿面对之物排个名的话,家族聚会在楚瑄的心里绝对排得上第一名。
楚家虽不是什幺名门大户,和那些传统的豪门贵族相比起还有差距,但该有的勾心斗角和纷争一点不少。
要幺是大伯通过不当竞争挤兑了弟弟的公司,要幺是联手做局陷害谁家,要幺又是某位小辈的明星女友勾上了家中长辈,闹上门后引得一阵轩然大波,家里人各有各的精彩。
楚家的下一任接班人还未定下,当家人楚老爷子身体健朗,还掌管着楚家旗下公司的主要股份权,在董事会里行使着应有的权利。
对家族里的这些事,楚老爷子并不介意,只要不闹得太大,在他眼里这都是接班人竞争的必要环节。
如果连这些场面都压不住,以后怎幺成为楚家的当家人呢?
偶尔楚瑄叛逆的时候也在想:爷爷的家产虽多,但儿女也多,这幺争这幺抢,到了每个人的手上也分不了多少。
想到几位亲戚为了那点还未见过踪影的遗产和股份权争到头破血流,有种淡淡的荒谬感和幽默感。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会跟谁说的。
毕竟人在局中身不由己,楚瑄也是这棋局中的一员。
楚瑄今天穿了身杏色的收腰真丝长裙配低跟羊皮靴,柔顺的黑发长长垂落而下,只在耳侧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露出少女脸庞柔软的弧线。脖子上的宝石项链低调奢华,不喧宾夺主,更衬得主人落落大方,楚瑄生得漂亮,眉眼和气质都温和,让人如沐春风,虽还有几分少女的青涩,但俨然看得出之后绝对是个端庄的大美人。
爷爷一向很欣赏楚瑄的这份气度,认为颇有些豪门名媛风范。
眼下她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眼前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们,嘴上叫着亲人之间的称呼,聊得一片火热,心里却激不起什幺波澜。别看眼下聊得正欢,说不定出了门就给对方使个绊子添添堵。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她充当着聆听者的角色。
父亲楚天寻在家中排行老四,论资历和身家都远不如其他三位,也不是父亲最偏爱的小儿子。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生存,每个人都要争、都要抢,每个人都是这样。
长辈争,小辈也要争,当素来看不惯她的表妹楚念昕再次明里暗里讽刺她穿的都是不知名地摊货时,楚瑄只是微微一笑,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脖子上的项链,立马有人认出这是某次拍卖会上被人五百万竞价拿下的项链。
讨了个没趣,楚念昕气急败坏离去,楚瑄依然平静,项链已经出色地替她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其实她知道这些同龄的兄弟姐妹们给她起的外号,就叫白莲花。
跟周明野给她起的差不多。
周明野给她起了个小莲花的雅号。
想到这个名字,在这个不适宜走神的场合里,她又开始出神。
数周前和宁然打探周明野的信息失败之后,其实楚瑄还进行了其他尝试,她甚至又孤身一人去了几次昼皇娱乐,未能等到那个身影。
像着了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去找周明野,就算见到了他又咬说些什幺、做些什幺。
在经历数次失败之后,楚瑄意识到,世界那幺大,如果周明野要消失,她根本就找不到他。
她觉得失落,却又有些庆幸。
或许这样也好,错轨的人生道路似乎已经被修复,她回到自己应有的路线之上继续前行。
“楚瑄……瑄瑄?”
母亲的脸出现在面前,楚瑄回过神来,发觉片刻之间周围的气氛已经变了一遭,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朝她汇聚了过来。众人的眼光或好奇或戏谑嘲讽,似乎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擡头,对上老人微笑着的脸庞。
——是爷爷在叫她,但她没听见。
“刚才想什幺呢?爷爷问你最近有没有去巴黎看那个他投资的剧团演出。”
罗娅迅速地给她补了课,让她意识到现状,要她好好答复当家人对小辈的慈爱关怀。
最好再说些讨长辈开心的话,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爷爷跟她主动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一开始走神没关系,还有机会补救,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大脑一片空白,楚瑄动了动嘴唇。
“……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她做出了错误的回答。
气氛迟钝一瞬,很快有人笑着接过话茬,说自己去巴黎出差时刚好去过,又与爷爷攀谈起来,气氛很快恢复热络,好像刚才冷掉的场面只不过一个幻觉。
人群之中有双眼睛正看着她,那是父亲的眼神,楚瑄对上他的脸,知道自己搞砸了。
家宴结束,一辆辆豪车驶出别墅停车场,楚瑄坐在车后座上,车内氛围安静得好似凝固。
她不敢去直视父亲的脸,只能侧视着车窗的玻璃面,天气灰蒙蒙的,有辆车开了上来并行,冲他们按了按喇叭。车窗下降,露出二伯洋溢着笑容的脸。
“天寻、罗娅,下次有机会的话咱们两家带上孩子一起去巴黎啊!”
没人应答,那辆车很快又开走了。楚瑄装作毫无反应,握着裙摆的那只手在光滑的布料上攥出一团皱痕。
“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沉默的父亲终于说话,他背对着楚瑄,看不清表情,不过想来也并不难猜。
她轻声说:“抱歉。”
但没有得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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