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闻天语轻手轻脚地拎着蛋糕出门,余光扫过鞋柜,父母的鞋子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
心底冒出一丝软乎乎的预感,今天会是幸运的一天。
刚走下单元楼的台阶,细密雨丝扑面而来。
她暗自庆幸出门时带了伞,举着嫩黄色的雨伞缓步向前。
擡眼透过灰蒙的街道,远远望见公交站牌下立着一道清瘦身影,竟是傅铮。
先前那点预感骤然落地,雀跃涌上心头。顾不得脚下湿滑的路面,一步并作三步冲过去。
雨点滴落在伞面上,转瞬绽放成一朵朵透明小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震颤。
透亮的瞳仁仿佛盈着清泠泉水,她扬声轻快道:“早上好呀,傅铮!”
即使两人身高差了二十多公分,她还是费力将手中的雨伞往身侧的他倾斜。
阴雨给天空笼上了一层薄纱,狭小的伞底萦绕着蛋糕淡淡奶香。
傅铮垂眸看向她。
天色沉郁,四下湿冷。
唯独她脸上的笑意,似穿透漫天雨幕的一缕浅阳。
“早上好。”
这是傅铮第一次回应闻天语的问候。
她本应满心激动,但刚刚凑近的一瞬,瞧见了他微蹙着眉头,眼底还浮着浅浅的青黑。
刹那间,担忧盖过了欣喜。
她不禁暗自猜想,傅铮许是昨晚熬夜学习,今早起晚了,现在正懊恼自己会不会迟到。
“你不用担心,我天天都这个点赶来坐公交的,到学校后还差五分钟才上早读呢。”
话音刚落,她悄悄又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雨丝斜斜扫过来,她肩头的校服被打湿。
白色布料洇出一团浅浅的水渍,宛如一只湿漉漉的小蝴蝶落在她的肩上。
傅铮的视线落在那片湿痕,默不作声伸手接过雨伞。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白嫩的手背,一点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手腕轻轻一转,整把嫩黄雨伞稳稳偏向她头顶。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公交已到站,停靠在路边。
车门敞开,傅铮上车后径直走到单列最后一个位置。
闻天语跟在他身后,落坐在他后方的第一排双人位。
隔绝了倾泻的雨水,车厢烘出一层温热。
回想起适才共伞挨近的片刻,她心底翻涌的欢喜便似蜂蜜溶在温水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窗外的雨还在下,望着前方静坐着的背影,相似的雨天勾出旧日回忆。
开学前一天,全体新生回校报到。
父母特地腾出时间,陪闻天语到学校办理了入学手续,又亲自带着她到宿舍放好行李。
等忙完所有事情后,时间也将近到了中午。
其中一位舍友商议:“听说学校附近小吃街有一家很出名的餐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另一位舍友附和道:“好呀,就当是我们宿舍的第一次聚餐了。”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应允。
于是,闻天语先让父母离开,打算吃完饭后自己打车回家。
餐馆里人山人海,光是排队就费了不少时间,等她们吃完出来时,外边已经飘起了细雨。
闻天语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正是开学的时候,前边还有数十人排队候车。
“学校公交的路线直到我家小区,我坐公交回去好了,明天见!”
婉拒了舍友递过来的伞,她冒着蒙蒙细雨飞奔了公交站台。
站台挤满避雨的学生,人群推搡间,闻天语身影一晃,直直撞向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慌忙稳住身体,刚要开口致歉,话音却哽在喉间。
眼前的男生穿着素净的白色上衣,勾勒出清挺的骨架,周身萦绕着疏离,像化不开的冷雾。
淅沥的雨声,喧闹的人声,尽数化作模糊的杂音,胸腔里的心脏震得耳膜发颤,轰鸣不止。
仅此一眼,她恍然明白,此刻心跳献给他的掌声,名为悸动。
“对不起。”
她局促垂落眼帘,低声说着抱歉,汗湿的掌心悄然烧起薄热。
公交来了,众人簇拥着陆续上车,闻天语身形娇小,顺着人流被推着挤上车后,已经没有位置了。
饭后一路冒雨奔跑,腹中隐隐泛起绞痛,一阵酸胀往心口涌。
她只好抓紧扶手,额角沁出薄汗。
不料,车辆行至半路猛地急刹,车身剧烈一晃,重心失衡的她险些栽倒在地。
她脸色霎时褪得苍白,扶着车杆勉强撑着。
在她难受得想蹲下时,身旁一道清瘦身影站起来。
少年默然起身,无声往旁边让开座位,示意她坐下。
“谢谢。”
低头慢慢挪到座位上坐下,腹部的钝痛缓和几分后,她的余光总忍不住飘向身侧挺拔的男生。
他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模样,似乎让座只是举手之劳。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奶酪棒,犹豫良久,才鼓起几分勇气擡眼看向他。
“先是在站台撞到你,现在又麻烦你让座,这个给你。”
她伸手掏出那支造型软乎乎的兔子奶酪棒,腼腆地递到他手边。
“不用。”
他摇头拒绝了她。
——
“为什幺不用?”
一个月前,面对傅铮的拒绝,闻天语指尖僵在半空,捏着兔子奶酪棒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满是克制不住的失落。
直到两人一起下车时,她发现两人同住一个小区。
惊喜压过失落,索性一鼓作气,趁他不备将奶酪棒硬塞进他掌心,没等他回应,转身快步跑开。
此刻,公交停在校门时,她把手里的蛋糕分了一个给傅铮。
“之前的那个奶酪棒还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这个蛋糕才算是我正式的谢礼。”
果不其然又迎来他的推辞,她故技重施将蛋糕硬塞到傅铮手里,转身一溜烟似的跑了。
天边的细雨停了,微风拂过校园的枝叶,簌簌晃落枝头残存的水珠。
一段熟悉的旋律出现在她的脑海——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