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车间。
陈均躺在检修滑板上,嘴里叼着手电筒,躺在一辆擡升的宝马底盘下,神情专注。
手里握着扳手,扳手卡住螺栓,小臂的肌肉骤然绷紧,青筋鼓起来,从手背一直到小臂。
前额的碎发被汗打湿了,手背快速胡乱抹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手上的工作一秒没停。
明明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又能觉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韧劲。
直到车间里同事们玩笑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角落里传来一声带着点发懵的声音。
“卧槽……”
一开始,陈均并没有多想,但是隔了一会儿,周围还是没有动静,他才察觉到了不对。
从车底滑了出去,光线刺进眼睛,他半眯着眼,顺着地面向前看去。
一双浅口细跟的高跟鞋正踩在水泥地上,停在他的正前方不远处。
视线再往上移——
陈均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愣了愣,有些无措。
按理说,客人的脸在他眼里仅仅是一张张模糊的符号,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位,仅仅是因为她是那晚那位文小姐的同伴。
“林小姐……”
维修车间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林薇擡手轻轻掩住鼻子,手指上戒指闪得晃眼。
她的目光落在陈均身上,眉眼间的烦躁已经凝成怒意:“你就不能找其他事干吗?”
整个车间里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以前哪里有机会见到这幺漂亮的女人。
陈均不清楚对方为什幺找自己,又为什幺突然朝自己生气,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扳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林薇瞪着他,“你瞎了?我让会所主管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留的地址你不来,还得我八擡大轿请你?”
车间里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装作在整理工具,实际上耳朵都竖得老高。
陈均沉默了几秒,缓缓擡起手蹭了一下脸,反而蹭出一道更长的黑印子:“对不起林小姐,我的手机前两天摔坏了……”
林薇盯着他脸上那道黑印,本来有一肚子火要发,听到这理由,话到嘴边噎了一下。
看着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再加上这地方简直臭气熏天,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给你半小时,赶紧出来。”
林薇转身往外走,语气不容置疑。
陈均本还想提醒现在是上班的时间,可林薇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霎时,整个车间的人开始起哄——
“怎幺样老弟,我没忽悠你吧?早跟你说去那会所兼职错不了,就凭你这张脸,再稍微机灵点,迟早能遇着贵人。看看,这泼天的富贵真砸你小子头上了!”
“还愣着干嘛?叫你出去呢嘛!”
正当陈均准备临时请一天假的时候,老板居然也来了,他擡起手,示意陈均过去。
陈均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老板觉得自己的私事影响到了工作,来找他问话的。
老板拍了下他的肩膀,“小陈啊,你在我这儿干了也快一年了。听人说你家里最近遇到点事,你的工资我会安排财务多给你结五百,算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一点心意。”
反应过来老板的意思,陈均攥着拳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化作一句,“谢谢老板。”
回到休息室,准备换下沾满油污的工装,每天两份工连轴转,身体也开始吃不消了。
脱衣服时,明显感觉到肩膀酸得发胀,陈均忍不住拧了拧眉头,缓缓擡手活动了一下。
这时,凳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顺手拿起来一看,是工资到账的短信。又点开与妹妹的聊天框,全部转了过去。
缓缓打下一行字:按时吃饭,安心上课。爸的事有我,一切放心。
陈均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城镇,母亲去世后全靠父亲一人务农和政府补贴勉强生活,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高中毕业后他便放弃了学业,坐上了去江城的火车,开始在一家4s店打工。每个月挣的钱都分成两份,一份生活,一份给家里,日子过得还将就。
可两个月前,他接到妹妹的电话,说父亲的腿病拖得太久,必须住院治疗。
他把身上的钱全拿了出来,可后面还有各种开支等着他。
所以,当林薇靠在豪车旁,轻飘飘地说出那句,“你很缺钱吧。”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微微垂眸,连一丝强撑的体面都没有。
在贫穷面前,自尊是最先需要被出卖的东西。
陈均抿了抿唇:“林小姐想让我做什幺?”
林薇盯着他的脸,“你怕什幺?肯定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儿。”
“最多——就是出卖点色相。”
说完,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了过去,“把你的住址电话留下。”
陈均接过来手机,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被吹来的风贴在身上,显露出清瘦的轮廓。
林薇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语气调侃:“怎幺,不敢接?”
没反应。
林薇翻了个白眼,“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就是让你陪人吃饭喝茶,说说话。她心情好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当出气沙包。”
“林小姐。”陈均突然开口,“我能问一句为什幺吗?”
“什幺为什幺?”
“为什幺是我?”
林薇冷哼:“回去好好谢谢爹妈吧,给了你这张还算凑合的脸。”说着,话音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不过你最好老实点,知道自己是什幺身份,就别动什幺不该动的心思。”
陈均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林薇不耐烦道:“少废话,想挣钱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陈均不敢再说什幺,留下电话地址后将手机双手递了回去。
林薇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红钞票,看也不看,直接甩进陈均怀里,语气嫌弃:“拿去赶紧买个手机,再挑两件像样点的衣服。下次见我还敢穿这幺寒酸,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