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呼吸困难地离开了会客室,艰难地扶着楼梯扶手,想要到楼下去寻求帮助,哪怕能找到一个人也好,但是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另一条死寂沉沉的走廊,这里的空间更扭曲,墙壁和地板上无法形容的痕迹更加污秽,“ 有人吗?!” 你鼓起勇气稍微大声地呼喊,回答你的只有死寂,但是至少,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户,你抄起一个金属烛台防身,快步走向那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大海和城堡的私人码头,深灰色的茫茫海洋,提醒着你身处孤岛,就在你感到无比孤寂和绝望时,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艘小船,那小船越驶越近,越驶越近,目的地似乎就是私人码头。
你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你连忙走到楼梯口,打算一路往下跑到城堡外面,向船上的人询问和求救,你心跳如擂鼓地飞奔着,几次三番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等你终于跑到了城堡大厅,你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城堡大厅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血肉之墙糊住了,包括大门在内,地板,天花板,墙壁,家具上,都是蠕动的,血肉状的东西,不断往下滴着浑浊腥臭的液体,更恐怖的是,这些血肉里,露出了一些半截的,勉强能看出来人形的东西,他们和血肉之墙融为了一体,就像被吸收了一样,整个大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活物,亦或者说,是什幺活物的内部。
即便你忘记吃药,这样的幻觉也太真,太可怖了,曾经有一位医生像朋友一样和你探讨过,精神病人的思绪和幻觉再怎幺光怪陆离,也很难想象出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幻觉,说穿了只是认知的扩散,但并不能超越认知本身。
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你认知的本身。你陷入震惊不能动弹,但很快觉得脚下有什幺异样,你朝下面望去,发现已经下陷了半只脚的深度,地板上血肉状的东西开始溶解你的鞋底,一副已经开始吸收和消化你的样子,你吓得跳起来,连鞋子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地面,这幻觉太真实了,这明明就是真的。
你只能又从楼梯原路返回,跑回到楼上走廊的窗户前,只见小船已经停靠在了城堡码头,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在卸货,把一箱箱补给堆在了码头上。你拼命拍打着窗户,冲着那卸货的男人大喊,可你发出的所有声音,就像被这栋建筑吸收了一样,完全不能引起他任何注意。
他朝着城堡望了一眼,没有等到出来接头收货的人,便没有浪费时间,重新走向小船的驾驶室,快速驶离了码头。你的手已经拍肿了,你绝望又颓然地滑坐在地上,你被困在了这个像地狱一样恐怖的地方。
但至少,那个货船的出现,重新链接了你和现实,你当初来岛的记忆瞬间回到了你的脑海,你立刻又冲回楼上的客房,锁上门,拿出纸笔将珍贵的记忆线索写了下来:
“我很可能已经在城堡待了一个月,虽然这里找不到任何跟时间有关的参照物,我的手机也已经不知去向,但我清楚地记得,我和丽莎登岛的那天,同样的货船先我们一步到达了码头,开始卸货,我们不得不等他卸完货离开,才能靠岸。
迎接我们的是一个英俊的管家,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岁数,马克西姆,他穿着讲究,他的英语非常好懂,没有其他人那样古怪又古老的口音,他笑着对我说抱歉,告诉我给城堡送补给的货船每个月来一次。他从容地指挥着城堡的工人们搬货,又贴心地为我和丽莎拿行李。
不得不说,灰湖堡不愧是传承了几百年的私立疗养院,这里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专业,他们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丽莎被几个穿着类似修士服的工作人员接走安顿,全程她都罕见地配合,没有被激怒,光是这一点,已经令我深深折服,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我一开始完全不抱希望,但此时此刻,我竟然真的觉得丽莎的病情能得到控制。
家属和病人被安顿在了不同的地方,我和其他家属都住在城堡最上层的客房里。由于我和丽莎是最后登岛的人,所以一个小型见面会被安排在了当天晚上。马克西姆和仆人们贴心地准备了冷餐会,我因此认识了夏洛特,康斯坦丁和约翰,三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人,我们都是绝望的家属,来这里治疗我们最爱的亲人和爱人。
我陪同我的姐姐丽莎前来,夏洛特是为了治疗她的儿子,康斯坦丁和约翰都是为了治疗他们的爱人。我们的情况不尽相同,除了我姐姐丽莎是从小就不正常,另外三人的亲人和爱人都是后来才突然发病的。但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病人的病症都异常趋同,他们都有着极为易怒的特征,和极为亵渎肮脏的举止。
“我的姐姐后来被诊断为自闭症,但其实专业的看护人员告诉我,这根本不是自闭症的病症。我们辗转了全国各地的干预机构,都没有任何好转。”我向其他人诉苦。
“ 这当然不是自闭症,你姐姐和我妻子的症状一样,我妻子是结婚后两年才发病的,怎幺可能有二十多岁才发病的自闭症,简直无稽之谈。” 康斯坦丁已经喝了好几杯酒。
“ 所以,我到后来不得不相信推荐人的说法,我儿子需要的不是精神治疗,而是一种古老的驱魔仪式,虽然我根本不是教徒,也从来不信这些。” 夏洛特说道。
我想起白天在码头上看见的,穿着类似修士服的工作人员, 人的大脑充满了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许科学无法解决的事情,最终都只能付诸于神秘学。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几人畅聊着,发泄着着只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互相理解的痛苦,其他人都喝了很多酒,纷纷撑不住回房间休息了。
只有我,因为也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医生禁止我喝酒,一直到所有人都走掉,我还是清醒的。马克西姆似乎知道我心中的郁结远远没有抒发完,便贴心地留下来和我一人聊天。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关心,是我从未从家人身上得到的东西,我心中一阵酸楚,便把小时候的遭遇都告诉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