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没有立刻动，先确认了一下自己在哪里，确认完，没有惊慌，就只是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他的天花板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白色，比她的租屋高一点，有一道很浅的采光痕，她不知道为什幺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侧过头，他不在，但能听见厨房有动静。
她起来，找到衣服穿上，头发没梳，就去了厨房。江澄站在灶台前，在煎蛋，背对着她，听见她的脚步声，「醒了，」他说，「坐着，快好了。」
林晚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秒钟她在想昨天的事，然后她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想那些还早，先吃饭。
他端过来两个盘子，煎蛋、吐司、切成块的番茄，放在她面前，然后去拿了两杯水，坐下来。
「就这些，」他说，「你先对付一下，中午我们可以出去吃。」
「我没说要留到中午，」林晚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可以留。」
林晚拿起叉子，没说话，但也没说不行。
两个人吃饭，都没说什幺，不是那种沉默里有话要说、憋着不开口的感觉，就是吃饭，偶尔江澄给她倒了点水，她说谢谢，他嗯了一声。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而且两个人都知道，也都没有点破，维持着那个微妙的平衡。
吃到一半，林晚想起来一件事。
「体验报告，」她说，「我一直没交。」
江澄看了她一眼，「不用交，」他说，「项目已经结束了。」
「但我想交，」她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晚拿出手机，打开那份一直搁置的报告文档。表格不长，八个场景，每个场景有评分栏、体验描述栏、备注栏，她之前一直没填，今天她从头开始一条一条填，霍司宸、沈怀远、黎明川、顾司白、洛衍、傅西年、陆景行，每一个场景她都给了评分，都写了几句话，真实的，不是应付系统的那种措辞。
江澄没有催她，他吃完了自己那份，端着杯子坐着，有时候看她，有时候看窗外。
林晚填到最后一栏，表格最下面有一行额外备注区，不是必填的，系统提示「可填写整体体验总结」。她想了一会儿，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她把报告提交给系统，系统回了一行「感谢参与，报告已收录」，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叉子继续吃已经有点凉了的番茄。
「写了什幺，」江澄问。
「备注栏，」她说，「最后一个场景，评分：唯一真实。」
江澄沉默了一下，「最后一个场景是陆景行，」他说。
「我知道，」林晚说，「但最后一个场景不是他。」她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真正的场景在舱体外。」
他没有说话，但他笑了，就一下，不明显，但她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