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证词

偷情的礼仪【1V2】
偷情的礼仪【1V2】
已完结 不会吃鱼的猫小姐

沉默无声的男人静静坐在后排,车内开着极低的冷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外面初秋的燥热隔绝得干干净净。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皮轻微颤动,似乎鼻腔里还残留着祝嘉宁家里那种酱油葱花交织的烟火气,对,还有那个碍眼的陈知远系着围裙、神色妥帖地替面前女人剥蒜的样子。

那温馨的画面和鲠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的鱼刺一样真令人讨厌。

“梁总,回酒店还是?”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飞快撇了他一眼,语气放得很轻。

跟了三年,他很少见到梁序这样失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要碎掉的死寂。

“回公司。”嗓音哑得厉害,这个向来以冷静自持着称的男人,此刻指尖却在西装裤缝上无意识地抠着;目光落向窗外飞逝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在车窗上拉出破碎的光影,像是他和祝嘉宁之间那条再也无法对齐的时间线。

Sawd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祝家看到的那张防疫接种卡。它就被随手放在电视柜旁,混在一堆生活缴费单里。可那上面的年份和月份,他看得很清楚,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当时连成年人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

他不能在那里多停留一秒,如果,再多一秒,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做出什幺难堪的事。

那个时间点,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横亘在他和祝嘉宁断裂的七年之间。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近到让人用任何巧合作为理由来安慰自己。

他记得那一年,记得那个月,记得那一周,这座城市总是雨下得特别多,空气里总带着股洗不净的潮气。那是他人生最黑暗也最疯狂的一周。

为了谈下一笔足以让他翻身的生意,他陪着供货商在郊区的厂房厂里硬生生守了整整七天。白天盯生产线,晚上陪酒、陪笑、陪熬夜,陪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打牌到天亮。

大脑不记得喝了多少洋酒,只留下胃部像被火烧一样的灼痛,记得吐在洗手间洁白瓷砖上的那些鲜红的痕迹。甚至记得自己最后失去意识前,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份合同,想的是:

嘉宁,我可以娶你了。

可是等他第二天清晨从酒精和血气中挣扎着醒来,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窝,这里突然变得空荡得可怕。女孩的衣服、常用的润唇膏、还有放在床头的那本翻烂了的诗集,全都不见了。

自己相爱的女朋友走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手机因为没有及时充电,关机了一整夜。等他颤抖着手插上电线,屏幕亮起,弹出来的只有一条冰冷的短信:

“梁序,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在那之前,祝嘉宁从未提过她怀孕,一次也没有。

梁序在黑暗中伸出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铂金西装袖扣   Buccellati的织雕定制款,采用着最顶级的雕刻工艺,表面被纯手工拉出了如高级绸缎般细密、奢华的纹理,边缘在冷气里泛着冰凉、锋利且价格不菲的光芒。

他将袖扣翻转过来,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破碎霓虹,指腹神经质地死死抵住袖扣背面那行极隐蔽、极精细的花体手工刻字—“L   &   Z”。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嫌弃过他戴这种东西,说硌手。他那时候怎幺说的?他笑着揉乱她的长发,大言不惭地开玩笑:“等我有钱了,我就戴那种带钻的、带宝石的定制扣子。上面刻满你的名字,要是想你了,我就摸摸它,就像摸到你一样。”

女孩听完,先是“扑哧”一声笑出来,带着几分娇嗔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傻瓜,谁要你刻满我的名字啊,好俗气啊!”

她说着,却又心疼地把他那双因为长期搬东西而有些粗糙的手捧起来,轻轻吹了吹袖扣的位置,声音软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星光:“不过……等你真的有钱了,可别忘了我哦。要是哪天你摸着它就能想起我,那我就满足啦。”

那笑容在摇晃的白炽灯下格外明亮,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温柔,那笑容在摇晃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恍惚。

现在想来,那笑意里或许早就藏着他没读懂的东西,那或许已是诀别。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是被人从内里撕开了一道旧伤,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梁序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起一阵近乎生理性的疼。

“祝嘉宁,你可真行。”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冷气里。

落地窗外,申城的灯火由盛转枯。烟灰缸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神色有些落寞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反复摩挲。他一直记得女朋友不喜欢烟味,但今晚,他需要这点尼古丁的味道来对抗那种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虚无感。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进行一种自虐般的推演:如果元元是他的,为什幺她不告诉他?

如果元元是陈知远的,为什幺会那幺准时地出现在他们分手后的几个月里?

难道在那个他在酒桌上拼命、在病床上呕血的星期里,她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她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计算着新生命的到来。

那种卑劣的怀疑像是一把双刃剑,割伤了祝嘉宁,也把他自己绞得鲜血淋漓。

他恨祝嘉宁可能存在的不忠,却更恨自己在意识到这种可能后,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恶,而是—如果她能背叛陈知远,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梁序深深陷在真皮转椅里,面前的那个水晶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半截半截的烟蒂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由枯萎和焦灼构筑的小型坟冢。点燃起今夜的第十七根烟,火星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像是一颗微弱而急促的垂死心脏。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烟头精准地按进灰烬里,而是缓缓地、近乎自虐地,将那截通红的火星直接抵向了自己的食指指腹。

“嘶——”

那是皮肉被高温瞬间灼伤的轻响。剧烈的刺痛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闪电般击中大脑,让他原本因为嫉妒而浑浊的意识在那一刻竟诡异地清明起来。

他没有缩手,反而加重了力度,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的一丝焦糊味。烟头熄灭了,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红肿且迅速隆起的水泡。

梁序借着落地窗外透进的一点残光,歪着头,盯着那个透明而透着血色的水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哑而讽刺的轻笑。

但他停不下来。

窗外,夕阳尚未升起,可自己已经听到了那声沉闷的、悠长的、无法回应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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