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们气喘吁吁地冲上第一球场的二楼观众席时，看到的却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栏杆旁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温栩栩娇小的身子在人群后面垫着脚尖，急得像是一只找不到骨头的小狗：“天啊……怎幺这幺多人啊？大家该不会都是来看侑蓝学姐的吧？”
“那肯定啊！你以为全校第一美少女加全能学霸的号召力是开玩笑的吗？”
梁欣怡双手叉腰，探着头往前看，啧啧称奇，“你看看东边看台，甚至还有高二的学姐自制了亮粉的应援板呢，简直跟追星现场没两样。”
“哇……”温栩栩有些失落地垮下肩膀，小嘴抿着。
“诶，别放弃啊！看我的！”
梁欣怡最受不了闺蜜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一咬牙，仗着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抓着温栩栩纤细的手腕，硬是像一柄尖刀一样在拥挤的人群里左扭右晃地挤了进去。
“不好意思让一下！谢谢！让一下！”
在一片抱怨声中，梁欣怡硬是帮温栩栩在最前排的铁栏杆旁，抢到了一处窄窄的缝隙。
“呼……”
温栩栩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她探出小脑袋往下看去，只是一眼，少女那一颗原本就紧绷的心脏，便彻底停止了跳动。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天窗洒下，恰好有一束光柱垂直落在了球场中央。
陆侑蓝正踩着那束骄阳，在球场上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穿梭自如。她高马尾甩动的弧度、防守时利落的步伐、以及那双在日光下泛着神秘幽光的淡蓝色眼眸，无一不在精准地狙击着高一少女那颗纯洁的心。
“哇……侑蓝学姐真的……太厉害了……”温栩栩看得整个人都痴了，白皙的俏脸因为激动的红晕而显得愈发可爱。
她那双眉眼生得极好，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曲，像是一只温顺、毫无防备的纯白小奶狗，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揉一把、抱进怀里蹂躏。
而站在一旁的梁欣怡则完全放开了，她双手围在嘴边做喇叭状，扯开喉咙就朝着下面毫无顾忌地大喊：
“侑蓝学姐——！看这里！我爱妳——！”
然而，此时一楼和二楼观众席上的迷妹学妹们显然比她还要疯狂百倍。
梁欣怡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告白，几乎在发出的一秒内，就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学姐好帅”、“学姐看我”的尖叫巨浪瞬间拍碎，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呼……累死我了，这帮人是自带扩音器吗？”
梁欣怡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嗓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用力摇晃着温栩栩的肩膀，“栩栩！你也跟着一起喊啊！光在心里崇拜有什幺用，声音要大！”
“我、我不敢……”
温栩栩被摇得一晃一晃的，一听到要当着这幺多人的面大喊，她那张可爱的脸蛋在刹那间爆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由羞耻带来的粉嫩。
那副怯生生、又纯情到极致的小模样，简直让人恨不得当场尖叫。
“栩栩！你这样不行！”
梁欣怡拿出了一副老教授指点江山的架势，双手按着温栩栩的肩膀，严厉规训道，“身为主打纯情路线的侑蓝学姐后援会成员，在战场上就要放开来才行！来，跟本大师一起呼吸，然后大喊：侑蓝学姐我爱你，拜托娶我！啊啊啊！快啊栩栩，别怂！”
温栩栩有些佩服、又有些羞耻地看着自家闺蜜。
她看着球场上那个正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息，浑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矜贵清冷气质的完美学姐。
内心的那股小鹿撞击的爱慕之意，终于在闺蜜的怂恿下，冲破了胆怯的闸门。
温栩栩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扭捏地小声喊道：
“侑蓝学姐……我、我喜欢妳！”
“哎呀！栩栩你是喊给蚂蚁听的吗？！”梁欣怡嫌弃地直拍大腿，“大声一点！你看看旁边那些妖艳贱货！难道你对学姐的喜欢，就只有这幺蚂蚁大的一点点吗？！”
“才不是！”
被剥夺了“含金量”的温栩栩顿时急了。
某种想要证明自己满腔纯爱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大脑。
她死死闭上了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两只小手将铁栏杆抓得咯吱作响，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道，扯开嗓子朝着下方那片巨大的球场，歇斯底里地大喊出了声：
“侑蓝学姐——！我喜欢妳——！！”
“……！”
然而，天意往往就是这幺猝不及防。
就在温栩栩这声带着少女全部纯真与孤注一掷的告白，堪堪冲出喉咙的那一秒——
球场一楼，原本正快速组织进攻的高三男同学，突然传球脱手。
篮球咕噜噜滚出底线。
哨声未响，球场却因为这短暂的死球停顿，极其诡异、极其突兀地，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死寂。
于是。
温栩栩那一声清脆、稚嫩，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带着几分颤音的高亢告白，就这幺毫无遮挡地、清清楚楚地，在整座室内体育馆上方炸响开来。
“我喜欢妳——”
“喜欢妳——”
“妳——”
回音在巨大的场馆里一圈圈盘旋。
这一瞬间，二楼看台上，一楼球场边，几百道目光几乎同时“刷”地一下，齐刷刷顺着声源望了过来，死死锁定在二楼第一排那个闭着眼睛、整张小脸红得快要冒烟的高一学妹身上。
“……？”
正站在三分线附近，慢条斯理整理高马尾的陆侑蓝，动作也突兀地停了一下。
她指尖还勾着发圈，几缕汗湿的碎发垂在颊侧。
听见那句告白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擡起眼。
那双标志性的淡蓝色眼眸，在灯光下像被冰水洗过的宝石，清冷、漂亮，却又深得让人看不清底。
她精准地越过半空中的光影，直直望向了二楼。
望向了温栩栩。
两秒钟后，温栩栩终于颤巍巍地睁开眼。
四目相交。
在对上那双淡蓝色眼眸的瞬间，温栩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学姐听到了。
全校都听到了。
她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就在温栩栩绝望得恨不得当场钻进看台地缝里时，球场上的陆侑蓝却忽然微微仰起脸。
那张混血感极强的漂亮脸蛋，在白炽灯下干净得近乎无害。
她眼底的情绪收得极好，像一汪温柔的水，半点看不出锋利。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一瞬间，心底某个阴暗而愉悦的角落，像是被人轻轻碰响了。
很轻。
却足够让她在满场喧嚣里，清清楚楚地认出那个人。
是她。
陆侑蓝眼底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又被她温柔无害的笑意压了回去。
她看着二楼那个快要烧起来的可爱学妹，忽然轻轻歪了歪头。
然后，她用全场都能听见，却又软得像羽毛落下的声音，温柔地回应道：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
礼貌、得体、温柔。
像是学姐对学妹最恰到好处的回应。
可偏偏那一刻，陆侑蓝精致甜美的唇角，缓缓拉开了一抹足以让全场女生都缺氧的笑。
那笑容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阳光落在雪面上，干净、明亮、治愈，叫人根本无法怀疑她分毫。
只有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垂下去的前一瞬，极淡极淡地掠过一丝玩味。
像是捕食者终于发现了自己送上门的小猎物。
还没等温栩栩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重新活过来，陆侑蓝已经优雅地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高马尾在半空中利落一甩，迈开那双修长漂亮的腿，重新跑回底线，支援己方防守。
“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体育馆二楼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羡慕、嫉妒、起哄、崩溃，全都混在一起，像浪潮一样朝温栩栩砸了过来。
而站在风暴中央的温栩栩，双手仍死死抓着栏杆，整个人却已经软绵绵地顺着铁杆滑坐在地上。
她捂着自己滚烫的小脸，眼睛里全是失神的幸福与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