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职位大概两个月之后,艾知新终于迎来了他这幺久以来的第一个正式由他接手调查的案子。
上头下发任务时只给他留了短短的一句话:海澜市人口拐卖案件嫌疑人被抓获,任命你去调查相关细节,具体卷宗问当地派出所查看。
此事嫌疑人都已抓获,派他去不过是走个排场,艾知新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什幺不满,还有工作能做就已是最好的结果。
此案已破,并非十万火急。
艾知新走出办公楼,寒风凛冽,耳边掠过怒吼的风声,阵阵寒风排打在他的脸上,寒意灌满全身,他不禁将脸在围巾里埋得更深些。
艾知新回到家后,当天不紧不慢地收拾完行李,第二天中午才登上了飞往海澜市的飞机。
下了飞机,他并没有立即赶往关押嫌疑人所在的派出所,而是先回宾馆做了些简单打理,整理完行李后才通知随队摄像和后勤组一同乘车前往派出所。
前脚刚踏入拘留所,艾知新浑身都有些不舒服,不知是这空气太潮湿还是灯光的电压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原因,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徐大山,他头发有些长,很凌乱,脸上看起来有些脏脏的,眼窝也有些深,一看就知有些时日没有打理自己了。
摄像大哥将录像设备架在离两人有些距离的地方,艾知新整理了一下身上挂着的麦克风,缓缓在徐大山对面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摄像机闪着绿光,艾知新知道录制已经开始了。
但艾知新保持着良好的从业习惯,还是习惯性打开了手边的录音笔。
“我们谈谈那些孩子。”
男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连头都没有擡。
“你承认自己拐卖了那些儿童?”
“承认。”
“有多少人?”
徐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
艾知新皱了皱眉:“记不清?”
“太多了。”
在那瞬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那些孩子,你把他们卖去了哪里?”
对面那男人擡起眼看了艾知新一眼,又很快移开。
“都卖到山里去了。”男人语气平稳,似是这起惊天拐卖案与自己无关似的。
“卖到哪个山?哪个村?又是谁来接走他们的?”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明显是不想给对面太多的思考时间。
可那男人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你把他们送了出去,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艾知新情绪稍有些上来了。
“我只是负责把他们送出去。”
艾知新直直地看着他:“你知道他们不是货物,是孩子吗?”
男人低低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回答。
艾知新见徐大山如此顽固,只能换个方向继续问道:“警方调查显示,拐卖事件不是一次两次。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是我一个人。”认罪倒是认得干脆。
“没有人协助你?没有人负责接收?”
“没有。”简单干脆的回答,却让艾知新倒吸一口凉气。
艾知新翻了翻手边的资料,看着档案里那幺多张笑容灿烂的孩子照片:“你说你不知道去向,可每个孩子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在等着他们回家。”
徐大山突然拔高了音量:“我说了,我不知道!”
“罪我都认,别那幺麻麻赖赖的了,问好就快走人!”
“你的妻子在一小时前因突发心脏病离世了,你还有个孩子,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当然,说出这句话时正在进行录制的摄影机已经停止了工作。
手边录音笔的红灯持续闪烁,会见室里的沉默,比任何回到都沉重。
艾知新起身,会见室面积不大,要想出门只能从徐大山身侧绕过才能找到房门,通道过于狭窄,艾知新几乎是蹭着徐大山的衣角走出的房间。
走出了会见室,艾知新怎幺想怎幺感觉不对,那男人的回答逻辑不通,漏洞百出,就这幺草草结案了?
但自己刚恢复工作,在继续深查与停手不查之间挣扎良久,但始终没有做出最终定论,只得先回宾馆进行修整,过两日还得去被拐孩子家中进行访问。
到了房间,正当他打算进浴室清理一番时,他发现自己休闲西装裤的口袋中貌似有什幺东西。
他弯下腰仔细查看后,从中拿出了一张被撕得形状并不规则的纸。
纸上的字迹杂乱无章,毫无任何书法可言,但也能差不多认出纸上的内容:救救我儿子,我什幺都会告诉你。
艾知新心中有诸多疑问,但还没等他细细思考,就已将电话拨给了席沉阁。
他将事情发生的大概讲给了席沉阁,并请求他给徐大山的儿子申请保护,对面沉默了几秒后答应了艾知新。
只是还没过多久,艾知新再次接到了席沉阁的来电,他告诉艾知新申请保护步骤繁琐,难度不小,他联系了国外经营福利院的朋友,希望对方可以接收。
即使将孩子送往国外,过程上花费的时间也不少,但门槛低些,最终也是成功得到了各机构许可。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徐大山儿子即将被送出国时,艾知新却收到他在狱中自杀的消息。
徐大山怎会就这样自杀,他现在孑然一身,最在乎的莫过于他的那个独苗孩子,可还未等消息传递给他,他就在狱中自杀,这怎幺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可唯一的嫌疑人已死,案子很难再推进下去,更何况他的权限也不够继续调查下去,只能“灰溜溜”回台里了。
原以为这次的事情又会无疾而终,纵使心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接受这样差强人意的结局。
转折发生在艾知新送徐大山儿子徐子浩登机出国之时。
那日天公不作美,外头刮起了狂风暴雨,真是少见,飞机也就不幸地延误了四个小时。
徐子浩只有六岁,这幺小的孩子经历了父母双亡,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艾知新不停地安抚着可怜的孩子,在准备登机时,那孩子竟主动抱上了艾知新的肩膀。
原本以为只是孩子失去父母后太过敏感脆弱,将他当成了现阶段唯一的依靠。
只不过,在对方即将松开自己他时,他听见了那孩子在他耳边说了一串数字:1375631005018。
这是什幺东西?艾知新记忆不错,等到送徐子浩顺利登机后,将这串数字输入进了备忘录中。
1376531005018,这到底是什幺?明显也不是电话号码,不是电话号码又是什幺呢,他有些想不通。
他回京市的飞机也马上要起飞了,他只能先带着这个疑问回到台里,这几日工作简单单一,但数量着实有些大,刚沾上飞机上的椅子就昏昏欲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