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祭品（六）

「   其实您这样的家庭组合在我们过往接待的病患里非常常见。「   马克西姆的声音沈静而平缓，像一种催眠，」   很多父母生下了第一个不健康的孩子，便出于非常功利的目的，又再生了一个孩子，并且赌ta是健康的，这里面的目的不言而明，是为了将来接棒他们，去照顾那个不健康的孩子。「

「但其实父母照顾第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已经耗费了所有的资源和力气，他们对那个健康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忽视的，并且蛮不讲理地寄希望于那孩子能天生地早慧，懂事，谦让。很多类似的家庭都是一模一样的故事。「

听完这番话，泪意在我的眼眶里几乎难以控制。马克西姆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心至极地继续追问：「   那丽莎的病情呢？她的所有症状，真的是恶魔附体？而你们真的是对症下药的驱魔人？「

马克西姆温柔地微笑：「   我想对于所有真的拿到了介绍信，并且踏上了这座岛的人来说，他们已经过了那个对此持怀疑态度的阶段。您也不例外，不是吗？「

我无言以对，他也等于是默认了。

「所以我小时候看见的怪物，和丽莎的亵渎行为，绝对不是幻觉和我出于嫉恨的污蔑。「   你说道。

「   当然不是，琼斯小姐。「   马克西姆正色道：」   您没有幻觉，您只是诚实地说出了所见。或许就连您所有的精神病症状，也都只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真实罢了，在我眼里，您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您只是因为长期的打压和否定而变得格外脆弱。「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这世上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对马克西姆产生了失控的好感和依恋，我忘记了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他或许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我在离开前充满感激地和他道晚安，他风度翩翩地朝我颔首，却轻轻的落下了一句话：「   只不过，严格意义上说，我们的治疗手段并不是驱魔，而是一种交换性质的古老仪式。「

「什么意思？「   我十分不解。

「   驱魔是借助神明的力量，强行驱赶污秽，但这种手段并不总是能凑效。事实上，万物皆有定律，想得到什么，往往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才更符合自然的法则。琼斯小姐。「

「叫我瑞贝卡。「   我坚持。

「好吧瑞贝卡，你已经很累了，我们的治疗仪式，需要病人家属全身心的配合，个中的付出不是小事，你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和体力，所以，你一定要充足休息，按时吃饭，为仪式做好准备。「   马克西姆再次提醒我仆人来送餐的时间，和我要参加的说明会，可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爱你的姐姐吗？「

「爱。「   我说了谎。

「   如果能让你的姐姐变回常人，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想了想，说道：「   我愿意付出一切。」

……………………

你写到这里，放下了笔，眼前又浮现出马克西姆那十分满意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想起第二天吃完仆人送来的餐食，你和其他家属去古堡的中庭里参观治疗进度，看到了你们患病的家人们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竟然能乖乖地配合著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你们当场就惊呆了。在那个时刻，无论他们提出怎样的配合条件，你们都会答应的。

你们始终没有见到城堡真正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贵族。接待你们的，依然是管家马克西姆，但是那一天来了另外的三个人，两女一男，加上马克西姆，便刚好是两男两女。他们四人的穿着类似，皆面目姣好，仪表堂堂，如果不是谦逊地表示自己在替主人工作，你甚至会认为他们也是贵族，是城堡的继承人。

他们自己谦称是「使徒「，   可你既没有在城堡里见到标配的小教堂，也没有看到过一个十字架，哪怕是一个。你忽然意识到他们的信仰或许和你认知里那个世俗世界的著名宗教不是一回事，但这个地方有种莫名神秘的威压感，你就连一个问题也没敢问，其他家属亦是。或许他们知道更多你不知道的信息呢？你不想露怯，便假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毕竟，你的目的只是治好姐姐而已，其余的细节，你不想过问。

「你们都是为了心中所爱，愿意献出自己的人。「   -----马拉赫，狂信徒，审判者。

「   可『献出』这两字的真实含义，是什么呢？你们真的知道吗？「-----露苔丝，传教士。

「想要『献出』，首先要明白，并且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你们真的了解过自己吗？「-----塞拉芬，神谕者。

马克西姆却直直望向了你，仿佛接下来的话只是对你说的，与其他人无关。

「   我们曾经治好过一些人，但也失败过无数次。因为仪式的条件太苛刻了，无法通过考验的人太多，每一次失败，就连我们也要连带着付出代价。能坚持到今天，全靠着心中的意志和虔诚。「

不知为何你心中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什么叫仪式的条件太苛刻？什么叫无法通过考验的人太多？失败的代价又是什么？你撒谎，说你爱丽莎，这个谎言是否已经被他识破？可他并没有为难你，而是和其他人一起，吟诵起古老的箴言。

「迷途的羔羊啊，

成为了魔鬼的养料。

牧羊人在迷雾中寻找，

不得其法。

献上你的血，

献上你的肉，

可这样还不够，

这样还不够，

除非迷途的孩子也想归家，

契约的条件，

必须是两心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