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越过古代腓尼基的荒凉遗迹,然后在被吉普车碾压的土地上消失了。车队被一群说方言的村民堵住了去路,他们缓慢地后退到山坡上,等待在岩石之间,像被画在夜晚里的一样,男人们同时牵着两根绳子,一边是扛着袋子的驴,一边是披着头巾的女人。
“柏柏尔人,下山去市场赶早集,”弗朗索瓦解释,“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阿拉伯人,所以也不说阿拉伯语。”
路易躲在大衣的领子后,恹恹地说:“别告诉我这些女人也是赶集的内容之一。”
“当然不,他们又不是野蛮人——看,”弗朗索瓦伸出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丈夫把细绳的另一头系在妻子的小拇指上,将她们永远牵在自己身边。”
车重新移动起来,路易没再说什幺。他已经开始厌烦弗朗索瓦这样无时不刻表现出自己对本地文化的了解,像个暗自攀比的小学生。是啊,多幺了不起,竟然会说阿拉伯语,分得清这个、那个族!但在土着的眼中,他依旧是个什幺都不懂的异乡人,是个法国人。
路易的内心涌起一阵审判的快意。
从远一些的地方看,深夜的苏西尼别墅和白天时没什幺不同,如果说有不同,也只是嗅觉上的:雨后的草腥味还没散去,就掺进了爆炸的焦糊。他们跳下车,朝别墅大门里走去,两个士兵迎面跑上来,一个肩膀上扛着一台机器,比头还大,另一个跟在他身后,高举一个喇叭模样的东西,里面的灯泡发射出辉煌的白光,飞虫癫狂地扑向它的中心。
“供官方新闻影像使用,长官。请继续往前走,长官。假装我们不在这里,长官。”他们走在左前方,一边向后倒退,一边说。
“这是什幺鬼东西?”弗朗索瓦擡手挡住那道刺眼的光。
“阿莱弗莱克斯三十五毫米。里芬施塔尔原本打算用它为第三帝国拍摄《奥林匹亚》,但研发时间没能赶得上。”一个宣传部的军官走过来回答,他用手抚摸嗡鸣的摄影机机身,好像那是女人的身体。
“真好,看来是专门为了我们预留的。”路易语气轻快地说。
对方不确定要如何回应,于是困惑地笑了笑。“咔哒”,机器的嗡鸣戛然而止。这盒胶卷用光了。
雅各宾派人认为没有恐怖的德行是软弱的,每个二十世纪的革命者都同意这句话。别墅的墙面被炸开了一个豁口,砖石散落在草坪上,几辆吉普车停在这里,被当作临时的掩体。那支偷袭别墅的游击队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他们用别墅内的家具堵死了所有的出入口,将自己困在西翼。
宣传部的人为摄影机装上了新的胶卷盒,准备拍摄下个镜头。
“让周围环境再亮一些,我们要拍一个谈判的全景。”
一个士兵应声擡起手,砰!照明弹呲呲冲向夜空,像巴士底日的烟花一样绽开,这烨烨震电……路易擡起头,在持续数秒的绚烂中,天空中同时有太阳与月亮,他看见许多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伞兵团的人,抱着枪站在门廊、阳台、屋顶,如同身处一座鸽房。
随着照明弹的坠落,眼前的一切又缓慢地暗下,马修上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回荡在别墅内外,听起来像一个坏掉的风扇。
“你们还活着,并且没有多少弹药了。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一个一个走出来,我承诺受伤的人将得到治疗。继续抵抗没有意义,你们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强攻。”
路易和弗朗索瓦环顾四周。苏西尼别墅是步兵的地方,但在接到袭击报告后,指挥部第一时间把距离最近的伞兵调了过来,现场指挥权也随之易手。
情况再清楚不过,他们已被边缘化。
过了一会,别墅里的人给出了回应。他们请求半小时的考虑时间,马修上校同意了。
“要打牌吗?”弗朗索瓦问。
路易忘记回复他了。一直以来,他的问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幺,却又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幺,而此刻,他知道自己不想要呆在这座鸽房里。
在苏西尼别墅后面有一条令人愉悦的小路,两边都是松树。他带着亨利沿这里前行,慢慢从别墅走到了附近的阿拉伯公墓。穆斯林的墓地里看不到华丽的雕塑,只有一个个简单的白色石板,直角连着直角。有一天,大家都会死的,墓碑上写着各自的名字。
又一枚照明弹升向夜空,世界变成一块发白的贝壳的表面,树木的阴影在片刻间斗转星移,一对棕色的胳膊和一对棕色的腿慢慢拔地而起,两颗圆滚滚的眼珠擡起来,盯着他。
路易的下颚一紧,以为他遇见了《麦克白》里的苏格兰女巫。
那是一个阿拉伯小男孩,瘦骨嶙峋的,但样子很有精神。被发现后,他用口音浓重的法语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来抓人的吗?”他问。
路易回头看了亨利一眼,后者的的右手紧紧贴在身体一侧。步兵的配枪位于右髋部。
“什幺人?在哪里?”路易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问。
男孩开始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们朝北边走,到了一处显然废弃多年的排水沟。沟里躺着一个浑身都是血迹的男人,脸朝下,一动不动,像条死在田里的牲畜。
“钱,先生。”男孩伸出手,说。
路易做了个手势,亨利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塞进男孩手里,后者快速地数了数。
“还有吗?”
“你该回家了。”路易说。
男孩缩了缩脖子,把钱往鞋子里一塞,手脚并用地朝山坡上爬去,转眼间消失在野草丛后。
路易掏出手枪,蹲下来,用枪口顶着那人的肩窝,将他的身体转过来。他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了,是那个问弗朗索瓦是否是基督徒的人,也是那群正被困在别墅里的FLN成员舍身要救的人。早些时候的骤雨使地上的土变得软烂,让他的脸上全是黑乌乌的泥浆,只有眼睛的部分露出来,看着他。路易想起第一次见到克劳迪娅,塔图夫人用手遮住了她的脸和额头,他也只看见她的眼睛,现在,眼睛重新合上,一条蜈蚣从那张脸上爬过,带走污泥,露出满脸的鞭痕,他累了,低低地叹息。
路易把枪塞回腰间,开始往回走。他的脚步不自觉变得飞快,而亨利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像一头被赶的羊,他什幺都没问,他是个好士兵。他们走到一半,又一场爆炸在别墅发生了,脚下的土地跟着微微震颤,烟雾从棕榈叶间升起。
五分钟后,第三次爆炸。
等到他们赶回现场,所有有趣的事情已经发生且结束了。别墅里的人假装将武器包在衣服里,从窗户里丢出来,但里面放着另一个炸弹,而马修上校对此早有准备,立刻下令让士兵炸开通往西翼的门和障碍物。两个FLN成员死了,还有一个活着。
“上尉,很高兴看到你饭后散步回来了,也许你遇到了比这边更值得你关注的事?”
路易转过头,看见马修上校斜睨着他,双手背在挺得笔直的身后。
“没有,上校。”他回答。
他感觉到身旁的亨利快速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的人被拖过来,按在一条长凳上。弗朗索瓦说西翼地下室有专门用于水刑的器具,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于是他们直接脱掉阿拉伯人的衬衫,拿这个包住他的头。一个士兵在院子里接了一桶水,跑过来,开始将水浇在衬衫上,阿拉伯人在板凳上疯狂挣扎起来。水刑时,人没有能力尖叫,只能发出怪异的声响,像被放大了无限倍的呜咽。
等那桶水用完了,他们将衬衫解开。阿拉伯人剧烈地咳嗽和呼吸着,嘴巴和鼻子一起呛出水,体毛贴着皮肤,如同落水狗,滴滴答答。
“名字?”
他不回答,所以第二轮立刻开始了,但虐待就像性交,不讲究精确,每次都有不同才好。一个打火机,点燃的,火丛贴在你的皮肤上,你是人,你很痛,于是你张嘴哀嚎,“让你降降温,阿拉伯佬”,水桶里的水立刻灌了下来,你后悔了,蠢货,该闭上嘴的,但现在你做不到了,因为有两只手在按着你的眼珠、挤压你的脸、用力把你的下颌骨撑开,你开始一边喝下带着泥腥味的水,一边猛呛着,你忘记了此生曾吃过美味,恨不得自己从未具备吞咽的能力,用力喝,全部喝进去,你的胃撑起来,像蟾蜍,你想起妈妈,你从不记得她的生日,但一只套着军靴的脚放到了你的肚子上,狠狠踩下去,眼前一片耀眼的黄光,你把所有的水呕了出来,它们从你的嘴巴、鼻孔、眼睛、耳朵里一齐冒出来,你的脑袋只被这一样东西淹没。你还能思考吗,你必须要思考,因为现在你要做决定了,是忍受被烧伤,还是忍受被水刑,生命就是一个决定接着一个决定。
马修上校开始来回踱步,慢慢地。
“名字?”
他们松开阿拉伯人,他从长凳上滚下来。他还是没有回答,但现在,他开始哭了。路易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失望,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期待这个没有名字的阿拉伯人能别流泪。别流泪——为什幺这很重要?
上校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你意识到我们是你们的主人吗?”他问。
身旁传来两下打火机的轻响,路易转头,看见弗朗索瓦点了支烟。
“这就意味着,我们拥有你们,”上校继续说,“假如你们有自由,也是我们决定赋予的,随时都可以拿走。你有家人吗?现在没有了。你有住处吗?现在没有了。你有语言吗?现在没有了。你有自由吗?现在没有了。”
阿拉伯人抱住自己的胳膊,像一个又冷又困的动物一样缩起来,头轻轻靠在地上。
士兵走上来,“青蛙跳,长官?”
上校说好的。
他们开始动手扒光阿拉伯人剩下的衣服,直到他浑身赤裸,一个热热娜([注]gégène,即génératrice的缩写,法国士兵对手摇发电机的俚语叫法)被搬过来,电线接在他的十根脚指头上。当士兵开始摇动机器上的把手,路易立刻便明白了为什幺这种做法叫青蛙跳,因为电流每一次接通,人的身体都会跟着一缩,双腿抽搐着,开始不停拍打地面,嘴里发出滑稽的怪叫,就像一只青蛙。
他们并不打算把他电到不省人事,所以青蛙跳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于是在间隔之中,一个备用轮胎又被推了过来。这些伞兵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因此才知道要用缓冲,不然会死人。他们将阿拉伯人的身体折成一个V字,绑在轮胎上,确保他的屁股能直接贴着地面,接着再将轮胎用绳子接在吉普车的车尾。
士兵跳上驾驶座,所有人后退了一步,然后车发动了。
路易知道只要他不想听见,这些声音就可以不存在,于是,那些尖叫、美国制造的发动机的声音、轮胎和皮肤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了宁静,只有画面,陷在轮胎里的人张着嘴,他的头发在风里飘,还没有干掉的水珠飞出去,两圈之后,地上就有血了。路易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他只觉得很热,热到皮肤要和骨头分离,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白,好像有人从天上倒下来许多滚烫的牛奶,全部浇在他的头顶,他无法忍受、喘不过气来。该死的!滚开!滚开!他听见弗朗索瓦快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试图拦住他,但他已经动手,猛地推开那个拿摄影灯对着他的士兵,然后抓住黑漆漆的镜头,狠狠往侧边一砸,那个可怜的士兵哀嚎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流下一道鲜艳的血。阿莱弗莱克斯三十五毫米摔在地上,发出巨响,全世界的呼吸声一下回到了他的耳边,还有那仍然在滚动的胶卷,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把那东西。从我眼前。移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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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亨利将路易送回他的别墅。二等兵努力假装什幺事情都没有发生,当他为他打开车门时,路易仿佛梦游一样向他道谢,然后叫他早点去休息。
他一路慢慢走回房间,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渴得发疯,只好又走下楼,到厨房去。在这短暂的路程中,路易回想起刚进入大学的日子,那时他住在拉丁区的一间公寓,父亲母亲看了会嗤之以鼻的那种。他曾认为自己照顾自己的起居是件很“酷”的事。
他走进厨房,发现自己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也不知道杯子放在哪里。今晚的月亮躲躲藏藏,厨房里并不是很亮,路易开始摸黑着翻箱倒柜,只为了找一个杯子。塔图夫人对厨房用品的摆放令人联想到军火库,在一个橱柜里,路易看见了她反复念叨的那几瓶路易十三,此刻沉默地立在架子上,终究也没能派上任何用场。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一亮,一片黄光洒下来,路易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合上柜门,转过身,看见克劳迪娅揉着惺忪的眼睛,正在慢慢直起身子来,面前摊开着那本她总是在读的护理书——她居然趴在这个桌子上睡觉。
灯的开关在桌子旁边。
“先生,您回来了,”她说着,用刚醒来时才会有的那种可爱的鼻音,路易之前还没有听过,“您还好吗?”
“我想喝水。”片刻后,路易说。他发现陈述句总是让人听起来很愚蠢。
“噢,”克劳迪娅点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来,“我来给您倒。”
路易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克劳迪娅。她为什幺还在这里?然后,他想起了离开别墅之前两人那段短暂的对话——她一直在等他回来吗?
克劳迪娅把倒好的水放在他面前,然后走去打开通往花园的门,清新的晚风静悄悄地飘进来,夜色温柔……夜色温柔……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坐在轮胎里哭泣,他朋友的尸体在旁边排成列。
她回头,对他微笑了一下,“这样会好一些吧?”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电刑与克劳迪娅竟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他想。
路易分了好几次才把水喝完。他把杯子放下来,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他所想要说的,他所说不出口的,她是否能明白,这世界的休戚相关。
“克劳迪娅,我想告诉你……”他停顿了片刻,斟酌用词,“我认为你在这里的表现很好——”
克劳迪娅迟疑地开口:“先生——”
“听我说完。我认为你在这里的表现很好,我打算和塔图夫人说,以后将你的薪水提高到每月两万法郎。还有,你可以把二楼的空客房拿来当书房用,以后就不用挤在厨房里学习了。”
他快速地讲完,然后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很满意。他觉得他没有失态,同时却也展示出了足够的友善和同情,一切都恰到好处。
克劳迪娅的嘴微微张了张,脸上露出一些纠结的神情,但无论她在纠结什幺,都没能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就是我原本想告诉您的事情,先生:我打算辞职了。”
路易觉得自己仿佛被人闷头来了一棍。
“你打算辞职了。”他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克劳迪娅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向红十字会护士学校提交了申请,他们愿意招收我作为见习,而且是夜班,这样,白天我就可以送我的弟弟妹妹上学和放学了。”
关于克劳迪娅的一切总是如同碎片般出现,现在,他又知道了她还有弟弟和妹妹。路易不知道他为什幺还会对此感到意外,毕竟,这些人像兔子一样繁殖。
他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呆,看着自己袖子上隐约的血迹。那个倒霉的无辜士兵,所有人讶异防备的眼神。
“不行。”
“不行?”现在轮到她毫无意义地重复他的话。
“对,你听见我说的了:不行。你不能辞职,因为我不允许。”他说,语气平静。
一阵沉默。
“请问有什幺特殊的理由吗,先生?”她的声音变高了,显然,她无法继续假装可以忍受他莫名其妙的态度,那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关系又被破坏了。
路易却突然笑了一下。
“我有告诉过你你的问题是什幺吗?”他说着,为自己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你总是试图抢断、质疑我的话,我讨厌这种粗糙的习惯,像没教养的小女孩。在法国,你这样的女仆根本无法在任何一户家里呆上超过一个礼拜。”
克劳迪娅喘着气,隔着那升起的白烟,他看见她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我相信您可以找到更好的!”她大声说道,开始往外走。
她要走。她要走。路易无法忍受,在极度的狂躁中,他的脑子却转得飞快,将所有支离破碎、断章取义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他确信自己已经了解了所发生的一切——是的,这必然是某种背着他进行的阴谋,走廊里的初会,美丽又聪明的克劳迪娅,好色的弗朗索瓦,她为什幺要主动去餐厅?他对她在无花果树下说了什幺?现在她要辞职!千万别忘记,她喜欢詹姆斯·迪恩,她喜欢高加索人种的男人!
暴力的冲动在今晚第二次涌上,现在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强烈。路易把烟往地上一扔,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拽过来按进椅子里,“给我呆在这里!”
克劳迪娅被吓到了,她直直地坐在那里,整个人被他的阴影覆盖住,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一些切切实实的恐惧。很好,他终于在她这里看到一点别的表情了。
他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
“克劳迪娅,你意识到我是你的主人吗?”过了一会,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克劳迪娅看着他,恐惧开始逐渐被某种不服气取代,而这只令他更加愤怒。
“这是什幺意思!”她的脖子绷紧了,努力表现得不被他恐吓到。
“意思是,我拥有你。”路易说,踩灭了地上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
“假如你有自由,也是我决定赋予的,随时都可以拿走。”
“你有家人吗?现在没有了。”
“你有住处吗?现在没有了。”
“你有语言吗?现在没有了。”
“你有自由吗?现在没有了。”
现在,克劳迪娅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空洞,她在想什幺?在想这番突如其来的中世纪般的宣言是为了证明什幺?在想她签署的那张单薄的白色合同会如何出卖并围剿她?在想他终究是这庞大的法国机器的一部分,别墅的仆人们曾在背地里议论他的家谱如何一路追溯到十字军东征期间?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情?”她问,没有说敬语。
“对,”路易理了理自己的军服,遮住袖子上的血迹,“我们都说完了各自要说的,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克劳迪娅转头看向那笼罩在夜色中的静谧花园。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变得晦暗不明。
“我回不了家,军队把卡斯巴封起来了,他们不让任何人进去。”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