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

燕舒瑶推开家门时，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昂贵熏香、药材清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包裹了她。这味道本该让她安心，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连续一周，每天傍晚准时上演的“诊疗”，已经将她的身体和意志都拖入了一种麻木与敏感交织的诡异状态。身体记住了那极致的快感，甚至会在独处时不合时宜地泛起空虚的渴望；而意志，则在日复一日的屈辱和“治疗无效”的认知中，逐渐风化。

“瑶瑶回来了？”母亲林婉清温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穿着质地柔软的居家服，正坐在全息光屏前，浏览着最新的基因匹配推荐和天城社交季日程。光屏的冷光映着她保养得宜、却难掩忧虑的脸。

“嗯。”燕舒瑶低低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制服下的身体，那些隐秘的痕迹在布料摩擦下微微刺痛。她尽量让步伐显得正常，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等，瑶瑶，过来坐，妈妈有事跟你说。”林婉清关掉光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燕舒瑶脚步一顿，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林婉清仔细端详着女儿。女儿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种属于年轻女子的、被充分滋养后的奇异容光，却难以完全掩盖。作为医生，作为母亲，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幺。封家那位统帅……动作果然快。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瑶瑶，”林婉清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这两天……很辛苦吧？妈妈知道，封统帅的‘治疗’要求，可能……比较特殊。”

燕舒瑶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帘，没有回答。特殊？那根本是单方面的、暴力的侵占。但她无法对母亲言说，那太羞耻。

“封家，是天城顶层的家族。封涟本人，更是SSS级，北区的定海神针。”林婉清缓缓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他能选中你，是你的机缘，也是我们燕家的机缘。在这个世道，一个医疗世家，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光有技术不够，还需要……靠山。”

燕舒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母亲的话，将她最后一点“这只是不幸意外”的幻想也戳破了。家族知情，甚至……乐见其成。她不过是一件被评估了价值、然后被默许送出的礼物。

“但是，”林婉清话锋一转，眉头轻蹙，流露出真切的担忧，“瑶瑶，你的性子妈妈知道。你太……单纯，也太固执。天城的规则，你不懂，也不屑去懂。封统帅那样的人物，身边不会缺女人，哪怕他暂时……需要你。如果你一直这样，不懂迎合，不懂手段，迟早会被厌弃。”

“妈，我不需要什幺手段，我也不想……”燕舒瑶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你想不想不重要，现实很重要！”林婉清稍稍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下，叹了口气，“妈妈是为你好。趁着现在封统帅还对你有兴趣，你必须尽快学会如何……抓住他。至少，要学会如何在天城这个圈子里生存，如何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女人生吞活剥。”

她点开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一份加密的电子函件，投影在空中。烫金的徽章，优雅的字体，标题是：《天城淑媛精进班·第四十七期录取通知》，收件人：燕舒瑶。

“这是……”燕舒瑶看着那标题，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听说过这个“班”，或者说，天城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女性都听说过。那根本不是学习礼仪或艺术的班级，那是专门为贵族小姐、高级“安抚者”准备的、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如何在性爱中占据优势、甚至如何运用身体进行利益交换的……高级调教所。美其名曰“精进”，实则是将女性物化到极致的淫窟。

“不。”她斩钉截铁地拒绝，猛地站起身，“我不去！妈，你知道那是什幺地方！我不是……”

“你必须去！”林婉清也站了起来，语气罕见地严厉，“瑶瑶！这是妈妈花了多少人情，托了多少关系才争取到的名额！你知道多少家族挤破头想把女儿送进去吗？里面授课的‘导师’，很多都是曾经牢牢抓住过顶尖权贵的‘前辈’，她们的经验，是你闭门造车一辈子都学不到的！实战训练的‘搭档’，也都是精挑细选的A级、S级精英，能让你提前适应不同男人的需求！”

“实战……训练？”燕舒瑶的声音在发抖，胃里一阵翻搅。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就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也是为了燕家的未来！”林婉清抓住女儿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下周一开班。地址和课程表已经发到你终端了。瑶瑶，听话。在这个世界，清高和幻想，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们。”

燕舒瑶看着母亲眼中混合着焦虑、期待和不容反抗的意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反抗？她能怎幺反抗？断绝关系？逃离天城？她一个S级治疗师，离开家族的庇护和天城的环境，在地面能活几天？更何况……那个男人，会允许吗？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淹没了她。她像一叶浮萍，被家族的期望、男人的欲望、这个扭曲世界的规则，推搡着，流向一个她无比抗拒的深渊。

“我……累了。想休息。”她最终只是苍白地吐出这句话，挣脱母亲的手，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燕舒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眼泪在过去一周，似乎已经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