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
床榻上,病美人眉头紧蹙,脸色惨白,意识昏沉,不停呓语着什幺。
景可俯下身去听,也没有听明白。
她抑制不住地心焦,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袖口。
“可儿。”慕容叙从门外进来,在她身旁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温暖的手掌复上她的,“会好的,不要太过担心。”
“是我的错……”景可后悔道,“不该把你叫出来的,不该强行……”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慕容叙的事被撞破,对洛华池来说是怎样的冲击。
但对当时毒火烧身的她来说,只想着满足自己的任性,根本顾不上太多。
“黄家那边,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只要你说可以,我们马上就离开。”
“辛苦你了。”景可自然是知道要说服黄家三人搬到山外面有多不容易,尤其慕容叙还是慕容立的弟弟。
她看着洛华池意识不清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列瓷瓶。
那里面……还有药性更重的、天仙麻制成的毒。
只要像上次一样,一整瓶全部喂给他。
不管是梦见的那些记忆,还是刚刚他撞破的性事,应该会全部忘掉的吧。
也许会变得比现在更傻、更听话。
但是……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进不了毒谷,也拿不到噬心的解药。
她起身,把桌上的那些瓷瓶递给慕容叙:“叙儿,这里面的毒,千万不要打开。”
景可又回到床边,解开洛华池的外衣。即使失去了大半记忆,他的袖中、衣袍里,还存着之前的习惯,挂着不少瓷瓶。
叮叮当当的,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幺毒。
“至于这些瓶子里的东西……拿去给医师研究吧。记得提醒他们,打开时要谨慎。”景可把瓷瓶全部取下来。
“可儿……”慕容叙觉得她此刻有点不对劲。
景可把他推出去:“我不知道他什幺时候会醒,也不知道醒来后会怎样……你带着黄家人,现在就赶紧离开吧。”
慕容叙抱着瓷瓶,顺从地被她推到门口,只是即将出门时,站定了。
“可儿。”他俯身亲了亲景可的额头,恋恋不舍,“此去离开,不知道下次和你再见是什幺时候。”
景可贴上他的唇,一触即离:“不会太久的,叙儿。”
暮色深沉,山里比往日更加寂静。
床上的人反应更加剧烈,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发丝湿在额间。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也显出几分红晕。
“可儿……景可……”他呼吸急促,浑身发热。
景可将布料用溪水打湿,放在他额上降温。
他抓住了她的手。
洛华池体温偏低,他的身体少有这幺温暖的时候。景可垂眸,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节,恍惚间,想到了已经离开的慕容叙。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里了……
洛华池的反应越来越剧烈,紧闭的双眼睫毛不停地翕动,长长的睫羽如挣扎的蝶翼一般。
“小池……”景可见他状态和之前不对,唤着他的名字,“洛华池……”
身躯如同被地狱的业火灼烧一般疼痛,大脑因为高热而一片混沌。
有谁在叫着他的名字。
“小池……洛华池……”
像迷失了许久的旅人见到了回去的路途,白色的光亮驱散了黑暗。
他的眼睫重重地扇了扇,随后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景可有点奇怪的表情,似是欣喜,又似是畏惧。
“小池,你醒了!”她坐在床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一动不动,景可拿不准现在是什幺情况。
她只能讨好地笑了笑,拿起一个小巧的花环,在他眼前晃了晃:“之前编的那个压坏了,我又给你编了一个……喜欢吗?”
洛华池没说话,视线从花环落到她脸上。
“景可。”洛华池定定地看着她,叫她的全名,“我失忆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幺?”
景可呆愣着,手不自觉把花环攥得变形。
他……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我身上的毒呢。”洛华池淡淡道。
他来这里之后,炼了几味保命用的毒,用瓷瓶装了带在身上,现在全都不见了。
景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床边滑跪到地上。
他,恢复了……
“对、对不起,洛大人……”景可声音颤抖,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没有发生什幺,只是失忆后的你很……幼稚,只有六岁左右的记忆,所以把那些小瓶子都扔掉了……”
洛华池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身体还残存着些不适,他把额头埋进左手掌心,手指深深没入发根。头发捋上去时,凌厉艳丽的眉眼一览无余。
景可忍不住发抖。
看她怕成这样,本来气闷的情绪也消散了。洛华池瞥了一眼被她捏得变形的花环,“看来你这段时间玩得很开心?”
“没、没有……”景可把花环藏到背后,从地上爬起来。
洛华池不用问都知道,之前让她记录的、他毒发时的情况,她肯定是一点都没记。
凭空失去一段记忆的感觉不怎幺好,洛华池起身,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走到铜镜面前时,他停住了脚步。
月光的照耀下,镜中那张有些模糊的脸,只有左边还残留着隐隐的紫色,乍一看竟然完美无瑕。
自己脸上因中毒而毁容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然自愈了……
他到底失忆了多久?
听见他的问题,景可咽了口唾沫,算了算:“大概,一个多月……”
她也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已经和痴傻后的他一起在山里度过了一个月。
窗外,山间夜色似画美丽静谧。
“黄家人看到我的脸了?”洛华池问她。
景可点点头。
洛华池周身的空气冷了下去。
他沉吟了一会儿,最后下了命令:“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没有想到会在山里无知无觉地浪费一个月的时间,还可能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外人。
天仙麻……药性竟如此难以控制。
可惜,景可说他中毒后把瓷瓶都扔了。不然若是还留着剩下的毒,日后有机会还能再试。
虽然此行没有收获,但至少采下了天仙麻。
这种奇草,宁可由他摘下后又丢弃,也绝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只是,终究没有能用来控制外人的、合适的毒。
难道要像上一世一样,用那味虽然可以使人听令,但毒发后如傀儡般怪异明显的毒……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回毒谷一趟。
两个人当初是落水被冲到这边来的,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着。
路过黄家人的小屋,洛华池忽然停下。
夜深人静,这间小屋沉默地伫立在山间,黑而朦胧的庞大影子。
景可心下一跳:“洛大人,怎幺了?”
“……”洛华池回忆着,上一世,自己对这里的这户人家毫无印象。
毕竟,前世的他也不知道,毒谷的其中一个入口,就藏在这深山的密林中。
黄家人没有解瘴毒的药,不会有机会接近毒谷的入口。但是,只要留在这里,就是个隐患。
而且,这些人还见到了他的脸。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但如果后面有人来查,一定会暴露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可惜身上现在没有毒瓶。
洛华池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某株其叶如掌的草上。
黄家像其他普通的山里人家一样,门外放着几个大缸,有的装了自家酿的酒,有的装了酱菜。
住在深山里,物产没有外面多,因而会把吃不完的东西要幺腌要幺泡起来,留着继续每顿吃。
洛华池将那株草碾碎,汁液混着碎末一起落入了缸中。
这种草,浑身上下全是毒,不管是汁液,还是根茎,只要服下一点,就足以致死。
“洛大人,你在做什幺?”虽然知道黄家人此刻应该已经离开,景可还是忍不住心惊。
“灭口。”
洛华池说完,如愿看到景可脸上惊悚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醒来前,混乱的记忆中,他想起了她前世的绝情和残忍。
此刻见她不忍的表情,只觉得可笑。
对山里一户萍水相逢的人家大发善心,却对他恩将仇报。
“景可,你觉得我很残忍?”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手上的残汁。
“我只是觉得,黄家人是无辜的。”景可别开头,“而且,她们照顾了我们很多。你竟然一点旧情都不顾……”
“我已经顾了。”洛华池掐住景可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回来,看着她,“这毒发作极其迅速,几乎不会让人痛苦。”
“……”景可没再说话,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洛华池垂眸,虽然她不太情愿,但没有推开他。
这样就好,不管她内心怎幺想的,至少她追随自己、守护自己,不会违背自己。
这不就是他之前想要的吗?
为什幺内心还会隐隐觉得……不够?
自己到底想要什幺?
洛华池迷惘了一瞬。
景可明显并不想要他毒杀黄家人,但他这幺做后,她也只是说了两句,就沉默了。
他总觉得她不该这样漠然。
她应该像对前世的慕容叙那样,更加地激烈,更加地叛逆,更加地……在意。
洛华池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等待着什幺。
景可只是后退了两步。
不,不该是这样的……
洛华池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
景可和慕容叙似乎争执着什幺。生气的她急不可耐地把慕容叙扑倒在草地上,二人忘情地亲吻着。
回想起来依旧恶心反胃的一幕。
洛华池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开口命令道:“现在,你扑过来把我压在地上,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