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工牌打卡上岗,带上水杯前往茶水间,排队等待冲泡一杯咖啡,窗外高楼下的行人匆匆忙忙,都在为生计奔波。
我又何尝不是那群渺小身影中的一份子。
无法不感到绝望,固定的工作和生活流程无趣到让人崩溃,狭小的活动空间是一道无形的牢笼,把我牢牢锁在一块窄小的方地。
我感觉自己在被囚禁。
新入职后,高强度的压力让我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疲惫期,使我无暇在记忆中反刍林夕曾带给我的一切情绪。
靠在楼梯间的消防门边,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放到嘴里深吸一口又呼出。早班时间,我毫无顾忌地躲在此处吞云吐雾,这是我入职后每天都必须做的一件事。
压抑在胸腔中那些杂乱的情绪,都随着口中烟雾被一并带出。
看着眼前散开的白雾,我联想到被吸入肺部的烟气,仿佛已经转变成深黄色的黏稠烟油,污染着我的肺腑。
在我走神之际,楼梯间防火门的门把手突然发出响声,有人推门而入。
我下意识擡头,看到一名留着栗色长卷发的女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正准备往嘴边送,无名指上闪耀的大钻戒随着她的手部动作折射出亮光,刺了我一眼。
和我对视,她的表情有些错愕,许是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此人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不知道什幺身份,但我还是稍微往边上挪了两步,给她腾出位置。
手上这根已经抽得快见底,我将烟屁股扔到脚边碾灭火星,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正准备点燃。
“方便借个火吗?”
突然闯入的女人向我开口。
擡眼望去,她殷红的嘴唇挂着浅笑,两只杏眼和我对视,五官精致,比例协调,白皙的脸庞看不见一丝瑕疵,对我来说是很直观的美人冲击。
不过我不认识她。
但也没有拒绝美女的理由,我举起火机拨动按钮,她将头微微倾向我,嘴角咬住烟对准火苗点燃。
似有若无的香味飘至鼻尖,也许是她的发香,我往后又挪一步靠在墙边,点燃自己手上那根。
“你烟瘾还挺大。”
女人又开口。
“还好吧。”
“你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你。”
没有接我的话,她又迅速抛出新的话题。
我打量了她一眼,对面穿着修身的深蓝衬衫,领口呈V字敞开,袖口挽起,下身搭配低腰牛仔裤,衬衣的下摆被利落地扎起,修饰出精瘦的腰线,
腰上没挂工牌。
女人无意识显露出的气场能让人感觉到压迫,很大概率是个领导。
但管她的,深吸一口烟又吐出。
“嗯,我上个月刚来。”
“难怪,之前没在这个点见到过其他人,你每天都来?”
我没有继续回应她的搭讪,只是顺着眼望向地面,沉默抽烟。
女人得不到回应,也继而安静,但视线停留在我胸前的工牌上,默默抽了一口烟。
等到手上这根烟燃尽后,我弯腰捡起地下被我碾灭的烟头,而后冲她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作一回事,很快我便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午饭随便对付了两口,等再回过神来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卡下班,又被同事拽去了公司附近的商场等位吃饭。
夜里的商城热闹非凡,过了饭点也依旧人潮涌动,和同事坐在饭店门前排队,我晃着二郎腿撑着下巴,一边刷手机一边听同事讲最近得来的八卦,时不时回应两句。
其实快要睡着了。
但下一秒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思远,你也来这吃饭,好巧。”
我擡头,看见江铃挽着林夕的手臂,半靠在她的身上,冲我搭话。
她们两个都笑意盈盈的,是一副偶遇我后很惊喜的模样。
“对,刚下班呢,跟我同事一块吃个饭。”
“方便跟你们拼个桌吗?思远,拜托拜托,人好多,排队要好久,但我肚子好饿。”
江铃弓着腰,双手合十前后摇晃,柔声细语地向我请求。
我也是很无奈,回头看向同事询问她的意见。
“没关系呀,多两个人a饭钱也是很划算的啦。”
同事非常大方地应下。
“太感谢啦,我请你们喝东西!”
等到进入饭店,菜码上齐后我已是饥肠辘辘,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碗落肚我又迅速再盛一碗。
坐在对面的林夕则端坐在位置前,夹住菜匀速往嘴里送,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着,看上去优雅克制。
和当年比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她很白,很白很白,白到发光的那种。
整个人身形削瘦修长,体态又异常端正,她的身躯永远是直挺挺的,有着不论在何时何地都不会做出失态行为的良好教养。
再加上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细腻的五官将她的柔雅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是个名副其实的清冷美人。
但其实是有变化的。
江铃坐在她身旁,边吃边和我的同事聊着天,笑得眉眼弯弯,时而倚靠在林夕肩上和她互动对视,时而故意挠挠她的腰让她破功。
林夕宠溺着任由她动作,只是默默给她夹菜,脸上流露出静谧的微笑,身上的紧绷感在江铃的刻意逗弄下一点点缓解,两个人看上去俨然是一对十分恩爱的模范情侣。
林夕当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气质完全被江铃的开朗热情所打破,变得有人情味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其实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早就应该麻木了,把自己的情绪困在往日旧影中并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人总要变的不是吗?
饭局结束已临近十点,我谢绝了江铃说要送我回家的提议,向她们道别,准备起身和同事一同离开。
“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
措不及防的,林夕突然对我开口。
本想装作没听见立刻就走,林夕却一把按住了我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带走的手机。
“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气愤地看向林夕,她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回视我,没有丝毫退让。
凭什幺,你凭什幺命令我!
简直让我咬牙切齿。
氛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我的同事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措,还是江铃出来打了圆场。
“你俩又吵架啦?夕夕你不要这幺咄咄逼人,关系再好也会吵散的呀。”
说着便抓住林夕按在桌上的手,将手机拿起来递还给我。
“思远你别生气,她就死倔,你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我帮你教训她,回头让她跟你道歉。”
再计较倒显得我无礼了,无奈解除拉黑加回好友,林夕确认过后,便牵着江铃的手先一步离开了饭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