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公孙执礼猜得一点没错。
前厅。
公孙鹤原本还乐呵呵地听沈廷璋说话。
直到沈廷璋把那日生辰宴后院发生的事说完。
公孙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沈廷璋的衣领。
「你说什幺!?」
沈廷璋被他揪得一个踉跄,却也知道理亏,没立刻反抗。
公孙鹤眼睛都红了。
「你沈府的人,居然敢害我家礼儿?!」
「还是那种下三滥的香!」
「沈廷璋,我今天就打死你!」
沈廷璋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公孙老头,你冷静点!」
公孙鹤怒道:「我冷静个屁!」
「要不是我家礼儿命大,你们沈府打算怎幺赔?!」
「那是我闺女!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
沈廷璋沉声道:「此事是沈家对不住执礼,我今日便是来赔罪的!」
「赔罪?」
公孙鹤冷笑。
「我打你一顿再赔罪行不行?」
沈廷璋:「……」
他就知道这老匹夫不讲理。
门外,公孙执礼刚好拉着沈昭微赶到。
一看见自己爹揪着沈廷璋衣领,公孙执礼眼前一黑。
果然。
她就知道。
「爹!」
公孙执礼赶忙冲上去拉住公孙鹤。
「你冷静!」
公孙鹤看见女儿,怒火稍微一顿,但手还没放。
「礼儿,妳让开!爹今天非替妳出这口气不可!」
公孙执礼急道:「我不是没事吗?」
沈昭微也吓了一跳,赶忙走到沈廷璋身边。
「父亲,您还好吗?」
沈廷璋咳了两声。
「我没事。」
公孙鹤听见这句,又瞪他。
「你当然没事!有事的是我家礼儿!」
公孙执礼差点跪下。
「爹!」
她用力拽住公孙鹤的手臂。
「我真的没事,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公孙鹤这才松了些力道,转头仔细看她。
「真的没事?」
公孙执礼点头如捣蒜。
「真的。」
「府医也看过了?」
「看过了。」
「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
「那香可伤身?」
「没有没有,喝了药就好了。」
公孙鹤盯着她看了半天,确认她不像撒谎,这才稍微放下心。
可下一瞬,他又转头看向沈廷璋。
「你这个老东西——」
公孙执礼立刻挡在他面前。
「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公孙鹤一僵。
他天不怕地不怕,年轻时敢跟人当街打架,如今也敢揪着文臣衣领骂。
但女儿一说要生气。
他立刻僵住了。
沈昭微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承武侯再凶,也怕执礼生气。
公孙鹤哼了一声,终于松开沈廷璋的衣领。
「看在礼儿的面子上。」
沈廷璋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襟。
堂堂沈大人,脸色也很复杂。
公孙执礼转头看向他,十分愧疚地行了一礼。
「沈伯父,不好意思。」
「我父亲比较激动一点。」
沈廷璋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
若换成沈昭微在承武侯府出了这种事,他大概也会气得揪人衣领。
这件事,本就是沈家理亏。
沈廷璋看着公孙执礼,语气沉了些。
「执礼,这件事是沈伯父对不起妳。」
公孙执礼立刻道:「沈伯父别这幺说。」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很自然地说:「小孩难免不懂事。」
话音落下。
前厅忽然安静。
沈廷璋:「……」
公孙鹤:「……」
沈昭微:「……」
二蛋站在门外,表情瞬间扭曲。
小姐。
沈若兰那叫小孩不懂事吗?
那叫坏得流脓啊。
公孙鹤眉头一皱。
「礼儿,她差点害了妳,还害昭微,这叫小孩不懂事?」
公孙执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把现代人对十几岁小孩的宽容带过来了。
可这里不是现代。
十五六岁在这个世界已经能议亲了。
更何况沈若兰做的事也确实不是一句「不懂事」能带过的。
她轻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已经处理了,我也没事,沈伯父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沈廷璋看着她,心中更觉愧疚。
这孩子越是大度,他越觉得沈家对不住她。
公孙鹤却还是气。
「处理是处理了,可我还没气完。」
公孙执礼:「……」
爹,您还挺诚实。
沈昭微看了公孙鹤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朝他郑重行礼。
「公孙伯父。」
公孙鹤一愣。
沈昭微低声道:「那日若非执礼来得及时,昭微虽不至于落入局中,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此事是沈家内宅不严,牵连了执礼。」
「昭微代沈家向伯父赔罪。」
她礼数周全,姿态端正。
可语气里不是客套,而是真心。
公孙鹤看着她,怒气竟硬生生卡了一下。
他本就不是冲沈昭微来的。
更何况,这丫头也是受害者。
今日还亲自来赔礼。
公孙鹤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妳这丫头倒是懂事。」
公孙执礼赶忙顺着台阶道:「对对对,昭微很懂事。」
公孙鹤瞪她一眼。
「妳还替人说话。」
公孙执礼小声:「本来就是嘛。」
沈昭微听见那句「昭微很懂事」,指尖微微一顿。
她擡眸看了公孙执礼一眼。
公孙执礼正忙着安抚她爹,完全没察觉。
沈廷璋再次道:「今日我来,一是赔罪,二是告知公孙兄,沈若兰已定了婚事,近日便会送出京城。」
公孙鹤冷哼。
「算你还知道处理。」
沈廷璋:「……」
若不是理亏,他真想跟这老匹夫吵一架。
公孙执礼赶紧倒茶。
「两位大人喝茶,喝茶。」
公孙鹤看了她一眼。
「妳倒是会和稀泥。」
公孙执礼心想,我这是在救场。
再不救,这两个中年男人就要在前厅打起来了。
她把茶递给公孙鹤,又把另一杯递给沈廷璋。
「事情说开就好了。」
公孙鹤接过茶,还是不太高兴。
「这事不能就这幺算了。」
沈廷璋道:「公孙兄若有气,可冲我来。」
公孙鹤立刻道:「好啊。」
公孙执礼:「爹!」
公孙鹤:「……」
他闷闷喝茶。
沈昭微站在一旁,看着公孙执礼夹在两个父亲之间努力灭火的模样,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原本心中那些委屈和不安,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
她知道公孙执礼还在逃。
也知道她心里那道坎没有过去。
可是看见她刚才那幺自然地拉着自己跑来前厅。
看见她替自己说话。
看见她一口一句「昭微」。
沈昭微心里忽然又安稳了一点。
没关系。
她想。
慢慢来。
反正,公孙执礼也不是完全能忍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