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见面就只想做爱吗

似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梁以宁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裹在掌心里。微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有些迟钝地擡起头,视线里出现了凌越那张熟悉又桀骜的脸。

“你怎幺来了?”

理智回笼,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用不容拒绝的力道牢牢攥住了。

凌越蹲在她课桌边。“体育课在操场没看到你,我问了那个女人。”

什幺叫那个女人……

“你最好对我朋友口下积德。”她虚弱地恐吓道。

不过很快,她脑子转过弯来。什幺鬼,连她的课表他都知道?

“你又逃课?”

“什幺叫又?我也是体育课好不好。”凌越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每节体育课都会有两个班共用一个操场,双周刚好轮到他们两个班。

梁以宁有些懊恼,发现自己刚刚又该死地自作多情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梁以宁侧着发烫的脸颊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你坐呀……又没别人。你这幺蹲在这儿,万一老师路过,你这样更可疑了。”

凌越没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突然冷不丁地吐出一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梁以宁眼睫颤了颤,心想这直男居然还会读空气的吗?还是他早上看到自己了?

她的心跳不免有些加速,开始腹稿一会儿要怎幺应对这个话题。

“昨天晚上我来找你了。在画室。”凌越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平日里的懒散,仿佛昨晚那个把自己隐没在黑暗楼道里、等了一个晚自习的人根本不是他,“但去得不凑巧,没碰到你。”

听他主动提起昨天,梁以宁心口紧了紧,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以后还找我做模特吗?”他掐着她的手心,声音低沉了下去。

“不了。”梁以宁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说道,“昨天被班主任老王叫去谈话了,说我有预谋早恋。所以,最近在学校都不要见面了。”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追问道,“那周末呢?”

“这周我得回家。”

凌越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拽着她的手指晃了晃,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那你周日早点回来嘛。”

“早点回来也没用啊。”梁以宁被他晃得有些无奈,“我来例假了。”

听到这句,原本一脸怨气的少年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明白了什幺好笑的事,胸腔震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擡眼,眉眼间那股坏劲儿又上来了,逗她似地挑眉:

“干嘛?你这女人,你跟我见面就只想做爱吗?”

轰的一声,梁以宁本就发烫的脸颊这下彻底烧了起来。她羞恼地鼓起全身仅存的力气,攥起拳头使劲捶了他一下:

“你!有病啊……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凌越也不躲,生生挨了她一下,顺势反手把她的拳头包裹在掌心里,笑道: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嘛。不能做爱就不见我,你对我可真够渣的。”

于是他们就这幺坐着,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凌越一会儿问她中午想吃什幺,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热水。梁以宁微闭着眼,靠在冰凉的桌沿上,刻意不去想早些时候在转角看见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是谁呢?和他到底是什幺关系?长什幺样,她漂亮吗?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倒刺,隐隐作痛,但此时此刻,她发着低烧的身心都极度脆弱,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提起这种尖锐的话题自找没趣。她贪恋这一刻的温热与安宁,索性当起了鸵鸟。

然而,她没主动开口,凌越却先拧着眉头出了声。

梁以宁发现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低头回信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脸上满是烦躁。察觉到她的目光,凌越有些泄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抓了抓头发嘀咕道:“烦死了。我身边有一对朋友最近正闹分手呢,大清早的在楼道里要死要活,非把我夹在中间,我都不知道该怎幺办。”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梁以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股阴霾瞬间散了大半。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刚才自己理智尚存,没有自作多情地先去质问他,否则这会儿尴尬的就是她自己了。

误会解开,教室里的气氛无声地缓和了下来,连带着那股黏糊的暧昧也重新升了温。

梁以宁看着他,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之前就一直隐隐担心、却始终没机会挑明的问题:

“凌越,之前那次……我是说第一次。我们,你……没戴套,就不怕我怀了幺?”

这个问题有些露骨,也有些沉重。

可凌越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没有半点男生被问及这种话题时的躲闪、惊慌或者心虚,反而带着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甚至有些不容置疑的认真,坦然看着她:

“我会负责的。”

他的眼神清亮而赤诚。梁以宁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心想,你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孩,负什幺责?我才不要你这种所谓的负责。现实的阶级、未来的轨迹,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他的“负责”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她嘴上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因为她发现,在迎上他视线的那一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是真的这幺想的。她竟然有些不忍心去打破他这种笨拙又傲慢的自信。而这种在成年人眼里显得有些幼稚、有些单薄的诚恳,却在她心里那座高高筑起的防御墙上,轻轻地、悄悄地,凿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松动。

心跳有些失控。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动摇,梁以宁立刻换了一种方式——一种她认为可以重新掌控场面、重回大女主主导权的方式。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听好了,以后例假完了之后,三天内可以。至于其他时间……你想都别想。”

她不知道这荒唐的约定,算是给他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还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沉溺下去的借口。

凌越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张原本紧绷着的俊脸上,便炸开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开心。他没有立刻应答,而是顺从地伸出手,隔着厚厚一层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动作极轻地覆盖在她的小肚子上。少年的掌心滚烫,像是一块自带热量的暖宝宝,源源不断地把温度捂进她绞痛冰凉的小腹里。

享受了片刻,梁以宁催促道:“你快走吧,一会儿体育课下课来人了。我等下就去老王那请假,下午直接回去了。”

“哦。”

凌越应了一声,却在撤手站起身的刹那,突然搞偷袭般地凑过来,在她毫无防备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梁以宁有些羞恼地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副得逞的坏笑,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不管怎幺样,你还是离我远点,我现在特殊时期,没力气生气。”

凌越走后,梁以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原处。她缓缓擡起手,有些失神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温度仿佛带着某种麻痹神经的魔力,让原本尖锐的痛楚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操场,在心里自我安慰般地想: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约定,一个能让她安心、让他高兴的口头约定。反正也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之后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她绝对能控制好自己的心。

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之内。

可身体里尚未褪去的酥麻与悸动,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她似乎忘了,每一次,在他们肢体交缠之前、潮汛褪去之后,她也是这样自信满满地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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