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她都浑浑噩噩。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喝了那碗据说“助孕”的汤,味道古怪,让她一阵反胃。下午,她试图看书,但字句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最后,她只是抱膝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湖光山色发呆。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湖面,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沈清秋有些心神不宁,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她想起陈祁早上说晚上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被雨困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陈祁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难道是……快递?或者又是像伊万那样不怀好意的人?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走到门厅,透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
“快递,陈先生家。” 男人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有些含糊。
沈清秋犹豫了一下。陈祁确实经常有文件或样品寄到家里。而且,经过伊万那件事后,别墅周围的安保已经加强了许多,一般闲杂人等很难靠近。
她定了定神,打开了内门,但防盗门依旧锁着。“放在门口就可以了,谢谢。”
然而,门外的“快递员”却没有放下箱子,反而上前一步,用力拍打着防盗门:“麻烦签收一下,需要本人签字!是贵重物品!”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语气也带着不耐烦。沈清秋心里那点不安更浓了。她不想开门,但对方一直拍门,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让她心烦意乱。
“你放在门口,我先生回来会签收。” 她坚持道,手指已经悄悄摸向旁边墙上的内部报警按钮——这是陈祁后来安装的,直通安保公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快递员”忽然猛地将手里的纸箱狠狠砸向防盗门!“砰”的一声巨响,纸箱破裂,里面竟然不是文件或物品,而是一大团腥臭污秽的、类似动物内脏和红色油漆混合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糊在防盗门的铁艺栅栏和玻璃上!紧接着,那人从怀里掏出一罐喷漆,对着大门和旁边的墙壁,开始疯狂地喷涂起来!
沈清秋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连后退,绊倒在地。是伊万和安娜娜的报复?还是知道了他们秘密的其他人?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连按报警按钮的力气都没有了。
防盗门虽然坚固,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喷漆和污物糊满了可视窗口,沈清秋看不到外面,只能听到疯狂的咒骂和喷涂声,以及……似乎还有金属刮擦门锁的声音!他想撬门?!
就在沈清秋绝望地以为自己又要遭遇不测时,一阵刺耳的汽车急刹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陈祁暴怒的吼声:“你干什幺?!住手!”
然后是扭打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男人的惨叫,以及……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门外的咒骂和喷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男人痛苦的哀嚎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祁儿!祁儿!” 沈清秋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透过被污物模糊的缝隙,拼命往外看。
只见陈祁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角有擦伤,而他的一条腿——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可怕的角度弯曲着!他试图站起来,却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祁儿——!” 沈清秋的尖叫撕心裂肺。她再也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打开防盗门,冲了出去。
浓烈的油漆味和腥臭味扑面而来,但她什幺都顾不上了。她扑到陈祁身边,看着他扭曲的小腿,看着他强忍痛苦的脸,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汹涌而出。
“祁儿!你的腿……你的腿怎幺了?!别动!别动啊!” 她颤抖着手,想去碰他的腿,又不敢,只能无助地哭喊。
陈祁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但看到母亲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是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没事……妈,别怕……就是……好像扭了一下……” 他试图轻描淡写,但声音里的痛楚和虚弱出卖了他。
“什幺扭了一下!骨头……骨头都……” 沈清秋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到他的西装裤脚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骨折!在她眼里,这已经是天塌地陷般的严重伤势!
“报警……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她慌乱地摸向口袋,才想起手机没带出来。
“口袋……手机……” 陈祁示意自己的西装内袋。
沈清秋颤抖着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打通了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了地址和情况。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沈清秋紧紧抱着陈祁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不停地用手帕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他脸上、衣服上。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她自责地哭诉,巨大的后怕和心疼让她几乎崩溃。她不敢想象,如果祁儿没有及时赶回来,如果那个疯子撬开了门……或者,如果祁儿伤得更重……
“不关你的事,妈。” 陈祁忍着剧痛,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别怕,妈,没事的,就是扭了一下。”陈祁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却还在对她笑。那笑容里带着痛楚,带着安抚,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餍足的平静。
此刻,他看到了母亲眼中,那久违的、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恐惧、心疼和……依赖。不是这一个月来的冷漠和抗拒,而是最真切的、属于“母亲”的担忧。他宁可自己永远欠着她这份愧疚,也不愿让她知道,她为了他流下的那些眼泪,有一部分是他亲手设计的陷阱。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陈祁小心地固定在担架上。沈清秋紧紧跟着,一步不离,脸色比陈祁还要苍白。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陈祁偶尔对她笑笑,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眼中的泪水却流得更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