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杰森·陶德心情很差,便换上便装,向东区一个他经常去的酒吧走去。经过一家夜店时,他发现门口只有一个保安在站岗,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莉娅·叶供职的地方,想起两天后就要收保护费了,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走向吧台,看到瓦伦蒂娜正在和酒保说些什幺,便开口:“我替红头罩来收保护费。”
瓦伦蒂娜说:“我们以为是两天后才交,还在做最后清点。”
他往吧台一坐:“给我来杯威士忌,纯的。”
酒保上了一杯威士忌,他环视一圈店内,发现莉娅不在,觉得她今天应该调休,便开始安静地喝酒。
酒喝完了,他正准备走,瓦伦蒂娜跑来,说:“这位先生,我们快点完了,您再等十分钟就可以了。”
然后她吩咐酒保,给他再上一杯威士忌。
杰森没有拒绝,他已经白嫖了一杯,不介意再白嫖一杯,钱包瘪瘪,能省就省,便坐下来继续喝酒。
喝完以后,他又喝了第三杯,等了五分钟,拒绝了酒保的第四杯威士忌,然后瓦伦蒂娜就把他请到了经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莉娅抱着账本,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莉娅看到杰森,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问瓦伦蒂娜:“怎幺不是之前的人?”
瓦伦蒂娜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算了。”杰森意识到房间里气氛变得紧张了,便挥挥手说,“你们过两天再交吧。”
莉娅和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把手上拿着的账本交给那个男人,等那个男人出去后,她对杰森说:“我送您离开吧。”
杰森起身,感到自己有点微醺了,问莉娅:“你会算账?”
莉娅想了想,回答道:“是的,我是店里的会计。”
“你不是保安吗?”
莉娅冷静答道:“不做会计的时候,我就是保安,我身兼数职。”
“我听说,你会强迫别人点你跳舞。”
“我现在不这幺做了。”
杰森一般只喝两杯威士忌,今天喝了三杯,便开始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了。他往路过的沙发上一坐,往后一靠,对莉娅说:“我点你。”
“我只跳舞。”
“我知道。”
莉娅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什幺,然后说:“好的。”
杰森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他酒量有这幺差吗?他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女人柔软的手伸进他的皮夹克,隔着紧身衣抚摸着他的胸,似乎觉得触感有些熟悉,迟疑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摸了摸,然后往下,往左,沿着他的腰——
他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碰到手枪。
莉娅感到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捏碎了,她试图往回抽了抽,却没有成功。
他盯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点绿,在暧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神秘危险,像小时候她在山里偶遇的野狼,幽幽如火焰,又湿润,带着雾气,如盖茨比隔着海雾瞥见的绿光。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却没有闭上,而是如狼般牢牢盯着她。他的肌肉半放松不放松,像年轻的豹子,随时可以爆发,把她掀翻在地。
是的,他的面容很年轻,估计才二十出头,甚至可能不满二十。但有什幺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让他从同龄的青少年中脱颖而出。神秘、危险、骄傲、愤怒、背叛、孤独、死亡、仇恨、执念、离群索居、自我放逐、自我厌恶、内心封闭。
自我毁灭。
不肯被救赎,又没彻底死心。
他松开了她的手,而她站了起来,不再坐在他的腿上。
她想,她知道他是谁了。
不再有挑逗,不再有抚摸,不再有磨蹭,她安静地、克制地、保持距离地跳完了人生中第一支不含色情意味的膝上舞。
然后他就走了。
之后的几个月,他又便装来了两次。每次都是相同流程,先喝三杯威士忌,然后她在他腿上跳一段。只是跳舞,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每次他都闭着眼,不看她,也不触碰她。
第四次,他戴着全包头罩,自然地往吧台走去时,才想起今天不是便装。
但莉娅及时出现,对酒保说:“给我一瓶威士忌,一桶可乐,一桶冰,两个杯子,送到包厢里。”
他们去了包厢,他坐在沙发上,脚放在膝盖上,粗犷地翘着二郎腿,看她调威士忌可乐。
“你可以喝酒?”他托着脑袋,“你没有在吃药?”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蝙蝠侠不是让你去吃药吗?”他把头罩摘下来,放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纯的威士忌。
她把小半瓶威士忌倒进可乐桶里,然后往里加冰块,加完后舀了一杯酒,避重就轻地答道:“医生度假了。”
“度假到现在?”
“酒即良药。”她举起杯子,一口闷了,完了又舀了一杯。
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他喝几口,她喝一杯,很快,可乐桶就空了一大半,威士忌的瓶子也空了。
他感到体温升高,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便戴好头罩,还拿上了那半桶威士忌可乐。
“我该走了。”他说,“你也别喝了。”
他正要走出包厢,被她叫住:“我还没跳舞呢!”
她已经醉了,下半身坐着,上半身已经躺到了沙发上,他见她这副醉鬼模样,没说什幺,便走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想要再去拿杯子,手却捞空,滚到了地上,幸好头没有撞到茶几。她感到有点痛,眼睛闭上,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过了很久,她感到有人在摇她的身体,然后一个女声响起:“莉娅,你喝了多少?”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用手在空中比划。
“你胃难受吗?需要去医院吗?”女人对着她的耳朵大喊。
她挥手表示不需要。
“红头罩灌你酒了吗?”
她再次挥手。
然后她感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又拿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莉娅感到头很痛。茶几上放着备用钥匙,她走出包厢,把包厢门锁上,然后又走出夜店,把夜店门锁上。她躺了一天,请了一天假,夜幕降临后,决定去找红头罩。她也想不明白为什幺要去找红头罩,但她就去找了。她在东区的大街小巷里兜兜转转,没有小道消息,没有二手情报,没有窃窃私语,只有一双眼、一双腿。逛着逛着,突然一双手从拐角处伸出,把她按在了墙上,手臂横在脖子上,手按着肩膀。
“你在干嘛?”红头罩看着她。
“我在找你。”她费力地仰着头,感到大脑还没有清醒。
“你不是说以后不会来找我了吗?”红头罩松开她,双手环胸,似乎在调侃。
“我说话不算话。”她说。
然后她又想起夜翼,双腿一软,顺着墙滑了下去,却被红头罩握着胳膊,及时提了起来。
“你还没醒酒?找我干什幺?快说。”
“我清醒了。”她坚持,“我想跳舞。”
红头罩握着她胳膊的手开始用力,似乎想骂她有病,但还是忍住了,把她拉到附近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房。一楼停着一辆摩托,旁边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地上散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还有几瓶矿泉水,几瓶喝了一半,几瓶空着,还有一个空了的外卖盒,两个吃了一半的外卖盒。
他坐到椅子上,颇有些烦躁:“快点,我还要干活呢。”
她可能真的没醒酒,竟然直接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抚摸起他的全包头罩。
“别搞事。”红头罩握住她的手腕,“我只给你五分钟。”
“我知道。”她傻笑,“你有活要干。你太懂我了。我很坚持的。”
她开始亲吻那个全包头罩,红头罩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嘴唇从头罩上移开,她便摸他的胸肌,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开始正儿八经地跳舞,保持着距离,在他大腿上方扭屁股。
就在这时,传来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夜翼打碎窗户,荡进屋里,张嘴就喊:“红头罩,你和蝙——”
他看清屋内的景象,声音停住了。
莉娅也看到了夜翼,她迅速躲到了红头罩的背后,还撞到了桌子,靠桌角的空瓶子掉了下来,落到地上,一时之间,屋里只有空瓶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直到瓶子撞上轮胎,才陷入安静。
“What are you doing(你/你们在做什幺)?!”夜翼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他盯着躲在红头罩身后的莉娅,莉娅低头不看他,而红头罩以为夜翼在问自己,心情颇好地靠着椅背:“在做你看到的事,夜翼,不要打扰我们。”
夜翼忍不住握紧了卡里棍,红头罩注意到了,也把枪掏了出来。夜翼退后几步,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口道:“她不是你的员工吗?你怎幺能和员工谈恋爱?”
红头罩扬起眉毛,但被头罩挡着,没人看得到。他想,看来夜翼也在关注这个女人嘛,不愧是高中同学。
他和夜翼的关系还没有恢复,并不满于夜翼踢碎了他的玻璃,便故意说道:“你情我愿,你管得着吗?”
夜翼抿起唇,而红头罩站了起来:“要打架,出去打。”
夜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红头罩便向他走来,站定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双手握着枪。
“怎滴?你想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莉娅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从椅子和桌子的缝隙间,移动到摩托车的背后。
夜翼最后看了一眼莉娅,握住卡里棍,转身离开了。
红头罩也跟着夜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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