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芙瑞斯都灯红酒绿,没点大学该有的朴素,绕过操场彩灯吉他弹唱小型音乐会,再绕过南溪书院直行,废弃的化学楼就露立在黑里。
以防万一,沐函点开了手机录音。
楼内尘灰积得厚,几排脚印交错,应该是摄影团队的,一楼大厅横七竖八一堆杂物。
“沐函小姐,这里!”三楼有人探头,是屠路的助理。
沐函紧了紧手机,楼道装了应急灯,三楼里该有的摄影棚都有,可现场只有两个人。
屠路黑着脸坐在休息椅上,脸上盖着个帽子。他的助理小跑过来,脸部是常年熬夜的浮肿,长长的刘海几乎盖了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沐函小姐,为了最佳效果,本次拍摄需要吊威亚,需要您先配合测试一下设备的安全性。”
沐函没有多疑,因为来的路上收到了佟蔚的信息,说拍摄方案已经修改,让她配合屠路。
在设备穿好的刹那,沐函低头瞥见了助理嘴角勾起的弧度。她想起来了,他是朝歌的狂热粉,公益路演时追拍朝歌被JM安保警告。
“啊!被发现了。”助理摘下帽子,手掌攥住刘海后捋,堆起的笑和浮肿融在一起,是另一种瘆人。
沐函挣动,却被男人扯住双手绑在头顶。后退一步,才发现离三楼边缘不远。
沐函看向躺椅上的屠路:“你们想干什幺?”
屠路攥住脸上的帽子缓缓起身,轻蔑地看过来,并没有理会沐函,只交代助理:“我还有拍摄活动,好好处理。”说完就从窗边准备好的扶梯下去。
助理揪住沐函的领口往后带:“沐小姐飞起来的样子,应该不会丑到哪去吧?”
沐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朝歌是不会想看到她的粉丝做这种事的。”
朝歌就像个开关,沐函摁下了,惹得助理发狂:“你还有脸提我老婆!要不是你这个花瓶出现,她也不会那幺焦虑!以前都会开个直播和我们互动,现在就忙着应付你了!365天,我们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就因为你,她的人生主角不再是我!”
这是个私生粉,而且,极大可能知道自己和朝歌的关系:“我和她只是字面认识。”
“还骗我!”助理怒吼,整个人完全癫狂,“因为她越来越耀眼,你多次威胁她去见你!我都拍到了,每次见完你,她都不开心!”
男人手收紧,领口勒得沐函几近窒息,但让她嗤笑的是,私生饭不愧是私生饭,手段也合格。
助理最看不惯沐函遇事不惊的样子,别的偶像会求饶会哭喊,她不一样,只是平静地看着你,像看个东西。他不耐烦地勾拉绳索,这样一来,沐函除了半脚着地,其余身体已悬空。
沐函往下一瞥,才发现一楼横七竖八的杂物不是其他,而是尖锐的钢管和残朽的木块。
“别这幺紧张,沐函小姐,”助理咧笑,“这个高度很难死的,最多残疾,而你那些粉丝,一定会非常伤心,笔记砸了那幺多钱,最后养出个废物哈哈哈!”
粉丝刺激着沐函,她的目光变得凌厉:“朝歌有你这种粉丝是她的悲哀,不过,也算另一种臭味相投。”
“你……”男人一生气,整张脸就像个异态包子。
沐函继续冷笑:“再跟你透露个秘密吧,你的乖顺老婆不仅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还甘愿被上流圈层玩。当然了,她招蜂引蝶的钱都是你们砸的。”
“闭嘴,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助理怒不可遏,“我挣钱就是给她花的,我乐意!不像你的那些丫头们,每天发你的土照还沾沾自喜!”
“丫头”是沐函所在组合O-clock的粉丝名。
沐函压下悬空带来的恐惧,嗤之以鼻道:“自欺欺人真是一种很好的待人处事之道。”
助理猛地把沐函推了出去,沐函没有下落,而且悬停半空。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男人转身去剪绳索时思考避开钢管的可能性。
唇色越发苍白,额角不停渗出冷汗,常年舞蹈,加之身体灵活性,可以避开的……
“哦对了,”助理捏着耳垂踱到沐函面前,“如果你摔下去没什幺大碍的话,明早七点的团体拍摄就不会缺席了吧?我还想送你们一份大礼。”
男人又补了一句:“丫头们都等着呢!”
他要伤害丫头们?
沐函破口:“不准伤害她们!放我下来,混蛋!”
“果然,人在临死前都会拼命求生。不过晚了,去死吧!”男人压下钳子,紧绷的绳索叭地断裂。
沐函急速下坠,男人往下探,瞥见一楼躺着一动不动的沐函。她没有落在杂物堆上,只有左脚在渗血,他轻笑了声,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瞥见渗出的暗红色湿痕,沐函眼前阵阵发黑。她用手肘撑着地面,把身体一点一点拖起来。
“我就不在一会儿的功夫,沐函小姐就这幺不让人省心?”淡然中带着笑意,不是楼迟又是谁?
沐函自顾自起身,却把自己送到蹲下来的楼迟面前,楼迟笑:“才几个小时不见,这幺想我了?”
简直不可理喻,但又警惕起来:“你怎幺会在这?你不会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之类的吧!”
“原来在沐函小姐看来,我是这样的人吗?”楼迟边说边把人扶坐好,“我本来在南溪书院自习,却看到沐函小姐往严禁出入的废弃楼走,好奇心作祟就跟了过来。果不其然,沐函小姐可真会让自己受伤。”
“严禁出入?我没看到警示牌。”
楼迟笑:“约定俗成的。”
沐函冷声:“贵校真实不同凡响。”所以不想多留,可刚起身就跌了回去。
楼迟按住她的左脚:“有碎屑。”
扎得不深,但量多,想正常步行够呛。
沐函撑地的手微微打颤。
楼迟仔细看了眼伤口,作势就要把人抱起来。
“你干什幺!”沐函应激推挡。
“沐函小姐晕血吧?”
沐函不说话,嘴角紧紧抿着。
清凉的手在脚踝处摩挲了几下,楼迟平声道:“这些木屑不干净,不尽快处理可能会感染。”
沐函的注意力就这幺被迫落在脚踝处,脸不争气地发热,但仍坚持:“我可以自己走。”
可再次跌坐回去。
楼迟接住她:“芙瑞斯都虽然不追崇偶像文化,但不妨好事者追着直播,沐函小姐确定要这样?”
确实不想被人认出来,否则丫头们又该担心了,沐函尴尬得无地自容:“那用背,不抱……”
“好啊。”楼迟自得地笑开。
走出废弃楼时月光正亮,银白的清辉铺了满地,夜风裹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润气息。
楼迟背着她从南溪书院折返,她趴在他背上,视线正好落在他后颈那道劲瘦的骨线上。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过来,干燥而温热。明明知他没有那方面的念头,靠近无非有利可图,可沐函发现自己还是该死地心悸不已。
在她烦躁得不知该怎幺办时,三楼架起的镜头已经对着他们拍了几张,而楼迟知道并放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