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妮睡着了。
被Alpha反复折腾一夜之后,未睡的疲惫终于塌下来,把疑问和恐惧都一并淹没。
再睁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从金黄褪成了灰白。
芙妮坐起来。
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贴身的也是。
房间外面很安静。
安静到她一度以为这栋房子里只有她自己。
整理好自己走出房间的时候,门口站着个人。
是那个教养很好的Alpha。
他靠在窗边,听见动静侧过脸。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还行。”
Alpha弯了下嘴角,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没穿外套,衬得清冷的面部轮廓温和,天生的凉薄感也淡了不少。
“去吃饭吧。”他说,“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这幺瘦,容易低血糖。”
闻言,芙妮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来找她,只是为了信息素。
“怎幺了?没胃口?”Alpha见她没应,垂头看她。
芙妮摇头。
“不想下楼?”他又问,“厨房就在楼下。除了我没有别人。或者让人送上来,你想在哪吃?”
“就去厨房吧,”芙妮说,“别麻烦了。”
芙妮跟着Alpha走下楼。
厨房很大,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女性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芙妮,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芙妮小姐,我是这里的厨娘,您想吃什幺随时跟我说。”
“随便吃点就行。”芙妮有些不自在地说。
“那我给您下碗面吧,暖暖胃。”厨娘说着就转过身去忙了。
芙妮在餐桌边坐下。
Alpha也坐下了,在她对面,看着她,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锅铲和灶台碰撞的声音,以及水烧开后咕嘟咕嘟的响动。
面端上来的时候,芙妮闻到了芝麻油的香气。
一碗普通的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卤肉和青菜叶子漂在汤面上。
只有一碗。
“你不吃?”芙妮问。
Alpha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吃过了。”
芙妮点头,“其他人呢?”
见她又问别人,Alpha嘴角刚起的笑意凝了一下,嗓音冷倦:“上级派了任务,樾回军部了。”
他只说了这个,便没再开口。
芙妮垂眸想了想。
不是还有一个吗?浅色眼睛那个。
但对方不提,她也不想去问。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她低头继续动筷。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浅瞳Alpha出现在了玄关,似乎是刚运动完回来。
他穿着便装,黑色的T恤和长裤,头发上还沾着凉意。
Alpha随意地甩了甩碎发,擡眼看过来,发现他俩坐在餐桌上,愣了下。
他走近,在厨房口站了会儿,之后面无表情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到冰箱前拿出瓶水。
厨娘看见,上前问他要不要吃饭。
Alpha摇了摇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然后靠在料理台边上,远远地盯着芙妮吃面。
芙妮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终于,她忍不住了。
浅瞳Alpha毫无冒犯到别人的自觉,挑着眉。
“看不得?”
“你看着我吃不下去。”
浅瞳Alpha不吭声了,眉骨擡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种意味不明又蕴着说不上来异样的眼神,让芙妮后颈有点发凉。
她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不该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毕竟惹恼了Alpha对她没好处。
下一秒,浅瞳Alpha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背对着她,继续喝水。
芙妮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胸口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小得意。
一点点,可确实有。
即便她对他没好气,Alpha还是听了。
芙妮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默默把剩下的面吃完。
结束后她站起来,没跟两个Alpha打招呼,直接走了。
芙妮就想看看,自己这幺不礼貌,这些人能忍到什幺份上。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Alpha,面对她时底线会低到什幺程度。
芙妮一个人穿过侧门去了后院,清晨的风带着潮气,灌进领口有点凉。
逛了一圈,看见路边摆着的长椅,她走过去坐下。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芙妮没有回头,信息素已经替她报了来人身份。
温和的Alpha在她旁边坐下,不远不近,隔出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过时,一片银杏叶落在芙妮腿上。
她捡起来搁在掌心。
完整的,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
“我有问题想问你。”芙妮先开口了,声音在晨雾的空气里薄得像要散掉。
“你问。”Alpha说得随意。
芙妮把银杏叶放在长椅的扶手上,看着它在风里微微颤动。
“Omega到底是什幺样的存在?”
“我是说,”芙妮继续说,语调很平,“在协会的体系里,Omega是为了满足Alpha的需求而存在的。匹配是为了让Alpha找到最合适的Omega,标记是为了满足Alpha的占有欲。”
“所有的制度和规则都是从Alpha的角度设计的,Omega只是被匹配、被保护、被占有的——”
“物品。”
“工具。”
“资源。”
“对吗?”
她双手撑在木椅上,身体前倾,偏头看向Alpha。
逆着光,芙妮那张寡淡到几乎平庸的脸,偏偏生了一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像深山里无人搅动的泉水,清冷冷地望过来,干净得令人心头发痒。
Alpha盯着她这副娇弱模样,明显出了神,喉结下意识地滚动。
“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芙妮见他不说话,目露疑惑,“三年前在协会办公室的时候就想问了。但当时没有人会回答我这个问题,因为问问题的人是Omega,而Omega只需要接受安排,不需要理解安排背后的逻辑。”
“现在你应该会回答我了——因为我和你的匹配度是100%。”
话落,接近半分钟的沉默,Alpha终于开口了:“你知道Alpha会有狂躁期吗?”
芙妮点头。
这是ABO生物学的基础知识。
Alpha的信息素浓度会随着多种因素波动,情绪、压力、易感期都会影响。浓度过高时会导致所谓的“狂躁期”,表现为攻击性增强、判断力下降、情绪失控。
“高等级的Alpha,波动幅度更大。”他说。“S级的Alpha信息素浓度可以飙升至正常值的十几倍。如果不加干预,攻击性会达到危险级别。”
芙妮安静地听着。
“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调节作用。一个匹配度足够高的Omega,她的信息素能在Alpha波动时提供天然的平衡。”
他转过头,看向芙妮。
晨曦的光晕让Alpha的五官更为浓烈,眼神深邃,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Omega的信息素能让Alpha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他继续说着。
“没有Omega,Alpha会逐渐失衡失控、冷漠、或者丧失人性。我们不是‘想要’Omega,我们是‘需要’Omega。不是出于占有欲,而是出于生存。”
“因为Alpha是不完整的。”
Alpha
是不完整的。
芙妮第一次听到有人这幺说。
世人都在称赞Alpha是最完美的存在。
强大、优越、站在生物链的最顶端。
可他说,不完整。
他也是个Alpha。
芙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你们需要我。”
“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不是因为我是芙妮,是因为我的信息素。”
听见这话,Alpha在暮光中看了她很久,眼眸微微垂下,遮住眉眼,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而沉静。
“你希望我说‘只是因为是你’对吗?但我不想骗你。”
“我昨天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什幺样的人,不知道你喜欢什幺、害怕什幺,我什幺都不知道。”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需要你,是因为是你,那是谎言。”
听完,芙妮承认她有些失落。
沉默片刻,她深吸了口气,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肩上的银杏叶摘下来。
她看看叶子,又看看他,“你知道我为什幺问你这个问题吗?”
Alpha擡起眼,视线灼热,等待着她的答案。
芙妮被他看得攥紧了裙摆。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的信息素消失了,你们还会不会看我一眼。”
她把手里的银杏叶举到他面前。
“它的颜色很漂亮。但再过几天,它会变成褐色,然后腐烂,变成泥。没有人会记得它曾经是金色的。”
Alpha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眼睛,睫毛却抖得厉害。
他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没有去接她手中那片叶子,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有一天你的信息素消失了。”
手掌微微用力,把她往前拽了一寸。
芙妮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身体失衡的瞬间被他另一只手掐住了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Alpha仰起脸,鼻尖几乎蹭着她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会记得你是芙妮。”
“与匹配度无关。”








![满分[BG叔侄]](/data/cover/po18/889799.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