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主舰的寝殿内,夜色深沉。
星系的秩序终于初步步入正轨。编写那套繁琐的异能引导教材,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算力。
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底下是灯火重新亮起的帝都星。
那些亢奋了多日的神经元总算冷却了下来。很好,大脑后台现在可以开始排程下一项任务。
那些青铜片……到底代表着什幺?这事情必须立刻排上日程。
她清冷的眉心微微蹙起。
「怎幺了?还在看那些破图?」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霍修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气,从背后将她整个人霸道地捞进了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沈微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张电子画板上。
画板上,还是他给她代笔画下来的、那台古董机器里夹着的远古青铜图腾。
沈微顺势靠在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上,轻轻叹了口气:
「基因锁虽然解开了,可是……那些青铜碎片,就像一根刺一样,卡在我心里。」
沈微那颗九维大脑在疯狂地推演着。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幺?背后有更大的未知阴谋吗?
她忍不住将这份不安喃喃念出了声。
听着她不安的喃喃自语,男人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嗤。
「沈微,妳得知道,这宇宙中,没有人能把一切都精准地算进来。」
霍修低下头,温热的薄唇落在她的发顶:
「孤在战场上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接受意外,然后——随机应变。」
「别怕。就算这背后真有什幺阴谋,妳只需要放手去查。剩下的,交给孤。」
****
与此同时,天鹅座边境。
《天鹅座全息日报》最新一期推出之后,铺天盖地的恶评犹如海啸般,疯狂涌进了星际真理报社的终端。
「『玫瑰的兰』就是霍修的打手!是为暴力镇压与独裁霸权洗地的无耻文人!」
「以前口口声声说平权,现在说什幺防止残酷、消除恐惧,不就是甘愿当极权者的走狗吗?」
小兰独自坐在全息屏幕前,一条一条地往下刷着终端上的恶毒评论。幽蓝色的冷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玫站在旁边,魁梧的野兽身躯紧绷着,死死盯着她的脸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这些人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听风就是雨!妳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小呆子!」
白玫装作不在意地大声嚷嚷,手却心疼地伸过去,想要强行关掉终端:
「别看了别看了!这群白眼狼,老子迟早拔了他们的舌头!」
「没有。」小兰却平静地擡起手,拦住了白玫。
她扯住终端,清冷的目光继续盯着那些谩骂,语气平淡得令人害怕:「我觉得他们说得挺对的。」
白玫浑身一僵,完了,小呆子不会是被这群网络暴民给刺激得精神崩溃了吧?!
「我确实是霍修的走狗。」
小兰擡起头。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大义凛然的道德指责,一字一顿:
「因为没有他的暴力镇压,这里只会变成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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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战术教室的合金门在身后关上。
蔓莎的高跟鞋声已经远去,云华却还站在原地。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作业本,啐了一口:「气死老子了,什幺破乘法……」
「今晚老子就算熬瞎了眼,也得把这破书熬出个底朝天。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云华一路骂骂咧咧,把作业本塞进作战服的怀里,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大步流星地朝着军部的精神力模拟训练场走去。
今天是新编异能者的第一节精神力训练课。
第一训练场内,冷硬的防辐射装甲墙壁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巨大的场馆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几台散发着低频嗡鸣的「精神力模拟舱」。
场地里的人泾渭分明地排成了两列。
右边,是原本就驻扎在帝都星的正规军校生;左边,则是他们这群刚被收编上来的「野生异能者」。
教官踩着沉重的军靴走过来,冷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全体集合,按精神力评估等级排序!」
帝都星的正规军校生们几乎在两秒内就悄无声息地站好了军姿。
而异能者这伙人,队伍像条扭曲的虫子般缓慢挪动。
「我操!你凭啥站我前面!」
「老子是你爸爸!不服气来打一架啊!」
在排序的过程中,推搡与叫骂声此起彼落,活像一个刚炸了锅的养鸡场。
「安静!给我马上排好!」教官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子,带着精神威压的怒吼让全场瞬间敛声。
云华冷眼看着其他人,他早把其他人打服了,大家都把他当狼王看。
云华理所当然地扬着下巴,大喇喇地站到了左列的第一位。
他有些挑衅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右边军校生站第一排的人。
那人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皮肤白皙,看着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尘不染的帝国军校制服,背脊挺得笔直。
云华冷眼瞥去。切,就是个帝都少爷,小白脸。
「等下你们轮流进入模拟舱。」
教官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记住,仿真舱启动的瞬间,系统会仿真庞大的数据流,那种信息冲击力,足以把毫无准备的大脑撞出脑震荡......」
教官后面还讲了些什幺废话,云华根本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等今晚把那本破算术书啃完,非得去蔓莎面前狠狠邀个功不可。
等云华回过神来,教官已经讲完了一堆废话,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这群新兵:
「保持冷静,深呼吸,尽量坚持。军校生先进,规矩照旧——坚持得越久越好,最慢的那个,绕场负重跑十圈!」
「希望你们这群新来的小崽子,能给我点惊喜。」
「开始!」
军校生们依序踏入模拟舱。
云华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排在倒数的几个军校生先进去,大概才撑了半分钟,「砰」的一声,舱门弹开,那几个人双腿发软地扶着门框跌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大汗,活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溺死捞出来的尸体。
「就这点能耐?」云华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而,随着越往前排的军校生进入,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分钟、两分钟……
最后,轮到了那个站在第一排的「小白脸」。
模拟舱发出沉重的运转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四分钟……直到整整五分钟后,舱门滑开。
小白脸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虽然同样惨白到了极点,呼吸轻得彷佛随时会断掉,连走路都需要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搀扶,但他的眼神却依然保持着清明,甚至在看向教官时,嘴角还能勉强扯出一抹贵族式体面的笑意。
「班长!五分零二秒!超过你上次的纪录了,好样的!」军校生那边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阵低声欢呼。
云华看着那个小白脸,眼底的轻蔑稍微收敛了一点。
「到你们了!」
教官转身看向异能者这一边,一声令下。
矿区这边排在最后的兄弟搓了搓手,自信满满地钻进了模拟舱。
云华在外面等着看这群少爷兵惊掉下巴。
然而——「嗡——!」
模拟舱刚启动不到30秒钟,「砰!」
舱门被强行弹开,那个兄弟就像是一团被重锤砸中了后脑勺的烂泥,直接从舱里滚了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干呕,最后抑压不住,「哇」一声,把早上喝的营养液全吐了出来!
云华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这群在街头斗殴里所向披靡的「野狼」,在模拟舱那无形的信息流冲击下,简直不堪一击。
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云华身后那个咬碎了牙死撑的兄弟,仅仅撑了一分半钟,出来时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在呕吐物旁边痉挛。
云华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群帝都军校生虽然没有开口嘲讽,但他们的嘴角,却根本压不下去。
有几个甚至忍不住嫌恶地捂住了口鼻。
真他妈丢人!说好的给这群少爷兵一个下马威呢?!
云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那台犹如怪兽巨口的模拟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前踏去。
模拟舱里头四面都是冰冷的防辐射装甲墙,擦得锃亮。云华从墙面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微微发抖、却又紧握着的拳头。
里面没有椅子,面前的面板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开始」,一个「结束」。顶上贴着一句老掉牙的标语:坚持就是胜利。
云华没有犹豫,直接一巴掌拍下了「开始」按钮。
下一秒钟,他感觉到,模拟舱里不可视的能量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毫无预警,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地震,但他大脑的感知防线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粗暴地震荡!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瞬间被抛上了万丈高的海啸浪尖,然后又被重重地砸回深渊。
胃酸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把那股酸气咽了下去。
而最难受的,是感官被全面接管的恐怖攻击——像是十万个尖锐的锣鼓声同时在他的脑神经里敲响!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和耳膜已经被那高频的锐音刺出了血。
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在这种颠簸与剥夺中,他彻底失去了对自己四肢的控制权。
在极致的痛苦与五官过载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里被反复凌迟。
不知熬了多久,久到云华觉得自己快要灵魂出窍时,老子应该撑过十分钟了吧?
他摸索着,狠狠砸下了「结束」的按钮。
强撑着一口傲气,推开舱门,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惊叹,而是教官和所有人皱着眉头的诡异目光。
异能者那边刚刚吐完的兄弟,正满脸惨不忍睹地看着他。
云华擦了一把嘴角的冷汗,扬起下巴。
教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25秒30。跟今天最差的纪录打平,去跑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