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下午三点的飞机。
她在安检口抱着我蹭了半天。红指甲在我肩膀上拍得啪啪响。
「七天!就七天!猫你帮我喂。花你帮我浇。快递你帮我收——」她顿了顿,翻了个白眼,「——我男朋友你也帮我盯着点。」
「盯着什幺?」
「盯着别让别的女人靠近他呀。」
她拖着银色登机箱走了。消失在安检口的人群里。
我叫温见微。名字很好听。人也不丑。就是不起眼。
从小到大站在林稚旁边,我像月亮旁边的星星。不对——是星星旁边那个更暗更小的光斑。
她是校花。是学生会主席。是所有人回头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那种女生。
而我是那个帮她递情书的人。
她家钥匙在我手心里。凉凉的。
傍晚我去喂猫。布偶猫叫布丁,窝在沙发上舔爪子。看到我眼皮都没擡。
我倒了猫粮。换了水。浇了阳台上那盆快干死的绿萝。
然后门锁响了。
周渡回来了。
他穿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扣子松了两颗。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便利店袋子。里面是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看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眼尾先弯。嘴角才跟上去。那种笑让人第一秒觉得很温柔。第二秒才意识到——他不是礼貌。是真的看到你很高兴。
「见微。她让你来的?」
「嗯。喂猫。」
「猫不饿。」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往厨房走,「你饿不饿?我煮面还行。」
我说不用了。他说试试。
然后他就去做饭了。
我们吃了一顿饭。番茄鸡蛋面。味道比我想的好。
他问我工作怎幺样。我说还行。他问我还在那个隔断间吗。我说换了,朝南的房间,贵了两百块。
他点点头。说那就好。上次听说你那间屋子不漏水了,我就放心了。
我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什幺时候跟他提过漏水的事。
可能是某次林稚组的饭局。十几个人围一张桌子。我坐在角落里说了一句话。
然后只有他听到了。
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他后背上。衬衫布料透出一点点身体的轮廓。
他腰很窄。肩宽刚好把衬衫撑平。洗碗的时候肩胛骨在布料下面一收一缩。
泡沫从他指缝里溢出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有力气的。能做事的。能握住东西的手。
我别开眼睛。低头擦桌子。擦了三遍了。桌子比我的脸还干净。
「喝一杯?」他把啤酒递过来。
我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湿的。凉凉的。带洗洁精的味道。
但那个触感在我手背上停了好久。
不是物理上的停留。是那种手指撤走了、温度还在烧的错觉。
我们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他说最近接的项目。建筑相关的。我没怎幺听进去。
因为他在喝啤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那个弧度从下巴沿着脖子滑到锁骨。在暖黄色灯光下投出一道很窄很窄的阴影。
布丁窝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揉着猫后颈的软毛。很轻。很稳。指腹陷进长毛里,慢慢画着小圈。
我在想那只手摸到人的皮肤上会是什幺感觉。
然后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说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今晚可以睡客房。」他没看我。低头挠猫下巴。「她不在。我一个人住这幺大房子。怪空的。」
我站在沙发旁边停了三秒。
三秒之内我把今晚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说好。
因为我的嘴比脑子快。因为它想说好想了很久了。
客房在主卧隔壁。床单是新的。浅灰色。洗衣液的香味还没散。
墙上挂着一幅画。林稚画的。她在大学辅修过美术。画的是两个人的背影。坐在一片金黄色的落日里。
我躺在那幅画下面。闭上眼睛。
然后他敲门了。
我关了灯。黑暗里只看到他站在门口的一个剪影。他靠在门框上。穿白色棉T恤和灰色家居裤。领口露出锁骨下面的一截皮肤。他没开灯。
「冷不冷?被子有点薄。」
「不冷。」
他没走。也没说话。
黑暗里他的轮廓定住了。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过了很久。
「你刚才在沙发上——一直在看我的手。」他的声音被黑暗压了一层。比平时低。低到能听见每句话后面的气息。
「所以我想过来确认一下。我的手指和你想象中摸起来的感觉,到底一不一样。」
我想说我没看你的手。但谎话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的对。我看了。不只看了。我从他拿起开瓶器到放下啤酒罐看了整段过程。每个指节都在我眼前慢放。
拇指扣拉环时骨头凸了一下。食指第一节微微泛红。是刷锅时蹭到热水了。中指有一颗薄薄的茧。
不是看一眼就移开。是反复地看。反复地记。反复在心里用手指描了一遍轮廓。
他走进来了。一步一步。
床垫陷下去。他在床边坐下的瞬间,重力把整个床压偏了。
我后背贴着床单。能感觉到他坐下的方位和重量。那个方向有暖烘烘的热气传过来。是他身体本身的体温。不是空调能模拟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放在了我手背上。
手指是温热的。比碰啤酒罐时暖了很多。他轻轻把我的手翻过来。拇指压在我掌心。划了一条线。
「你刚才看到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他扣住我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是一根一根卡进去的握法。食指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骨节交叉着压过去。最后扣紧。
「都不是。你刚才没看到这里——」他把我的手转了一下。掌心贴着他手背。拇指贴住我手腕内侧的凹坑。「——这里有脉。你刚才在想什幺。这里说了。」
「我没想什幺。」
「从一数到三。快。」
一。二。三。
「脉搏跳了七下。正常人三秒跳不到五下。你在紧张。」
黑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到了他的呼吸。很深。很稳。很慢。
他的拇指不紧不慢在我手腕内侧画圈。那种粗糙的温热擦过去的时候,脉搏又漏了一拍。
我没抽手。
我可以抽开的。他没用力。他的拇指只是放在那里。是一个问号。不是一个句号。
但我没抽。我的手指微微蜷起来。扣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林稚说你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剩下喉咙震动的最低音。「她说你每次聚会都坐得离我很远。但每次我说话你都第一个擡头。她说你可能是——怕我。」
我没说话。我不能说话。
林稚原来都知道。她什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当面跟我说。她跟他说了。
但她说错了一点。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自己。
「你不是怕我。你是怕——」他的手松开了我的手腕。手指沿手背往上滑。划过腕骨。划过小臂。停在肘弯内侧。「——这里。你怕靠近我。因为靠近我的时候你觉得不对。」
他的手指停在肘窝那个最嫩的地方。轻轻按住一根静脉。脉搏在那里跳得很急。
「周渡。」我叫他的名字时声音抖了。
只是一个名字。别的什幺也没说。但这个名字本身已经是一句话了。叫名字的时候我的声音变了。变软了。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嗓音。它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个弯。
他听到了。
黑暗里他的轮廓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走。但他只是走到门边。把门推上了。
咔哒一声。很轻。
「睡吧。」
他出去了。
我躺在黑暗里。手还保持着他握过的姿势。手指蜷着。像在手里留了一个看不见的温热重物。
我闭上眼睛。
然后感觉到了一个很具体的事实。
底裤湿了。不是一点点。是整片棉布中间全洇透了。粘稠的液体在内裤和皮肤之间形成了薄薄一层滑腻的膜。花唇充血肿胀。微微张开。夹住了一截被泡湿的布料。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还在枕头上。不是林稚用的那个牌子。是另一种味道。更淡。更清。像晒过太阳的那种暖。
我夹住自己的手指。不是因为想。是因为不行了。从陪他吃饭到陪他收拾桌子到陪他喝酒。忍了一晚上了。
阴蒂已经硬了。从包皮里探出来一小半。手指一碰上耻骨就一哆嗦。我侧躺着。腿夹紧被子。手指压着阴蒂开始揉。
先是轻轻碾。从根部往前推。推到顶的时候整个阴蒂从包皮里翻出来。酸胀麻痛混成一股电流。从小腹直冲上腰椎。
我咬着枕头。脑子里全是那双洗碗的手。手指从泡沫里钻出来。骨节分明。水珠沿着指缝往下滑。
然后我想象那双手放进我的腿间。指腹按在阴蒂上轻轻碾了一下。
只是想象。只是碾了一下。
我高潮了。
手指没停。趁着痉挛把两根手指塞进穴里。里面全是水。又多又稠。是连续流了三四个小时的那种黏腻。手指在穴里挖了两三下就带出第一波水。手掌全湿了。手腕上都是。
枕头被狠咬了一下。口水洇在布面上。我把脸埋进去拼命忍着声音。
林稚的画还挂在墙上。她的背影还在那片金黄色落日里。
而我的手指在她男朋友的客房里。深插在自己湿透的穴里。
他出差了。
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去B市看工地。明天回来。记得喂猫。」
我没回。
我把布丁喂了。花浇了。快递收了。然后在他家浴室里洗了个澡。
不是客房的浴室。是主卧的。
林稚的洗面奶。林稚的洗发水。林稚的化妆棉摆在镜柜里。旁边是一把男式刮胡刀。刀柄上还有他刮胡子留下的细碎胡茬。
我打开了他的沐浴露。挤在手心里。同一个味道。他枕头上那个味道。
我站在他和林稚一起洗过澡的淋浴间里。用他的沐浴露洗了自己的身体。
手从锁骨滑到胸口的时候,想到昨晚黑暗里他的呼吸。手滑到小腹的时候,想到他的手指划过我手腕内侧的动作。手滑到大腿内侧的时候——停了。
我强迫自己不碰。但强迫本身也是一种刺激。
走出浴室时脸是红的。我擦着头发路过客厅。猫看着我。尾巴摇了一下。
晚上我一个人做饭。不饿。但想做点事。
切菜时切到手指了。血止不住。伤口不深。
我打开医药箱。碘伏。棉花。创可贴。棉签蘸碘伏的时候手指抖了。不是因为疼。
是想到他那双手。那双洗碗的手。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他受伤的时候,一定也是看着自己的手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什幺呢。
布丁跳上沙发。拿脑袋蹭我胳膊肘。我低头看它那双湛蓝的眼睛。
突然很嫉妒一只猫。
它天天被他揉后颈。被他抱在怀里低声说话。一只猫。
深夜他的消息进来了:「手好些没?布丁跟我说你在厨房切到手了。」
「你怎幺知道。」
「我在客厅装了宠物摄像头。看猫的。」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从胸口摔到了胃里。
他在看。
他看到的不只是猫。他看到我做完饭坐在他沙发上发呆。看到我用他的浴室洗了澡。看到我穿着他的客用浴袍在客厅里光着脚走来走去。
他什幺时候在看。看的时候是什幺表情。
他在那个工地酒店的硬板床上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手在做什幺。
这些我都不敢往下想。
但底裤又湿了。
「摄像头在哪里。」
「电视柜上那个白色的。鱼眼造型。她放的。」
我转头找到那个白色小圆球。小红点一明一灭。
「别怕。对着沙发的。」他加了一句。
「很晚了。去睡吧。明天见。」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然后又拿起来。点进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他说的是「明天见」。不是「辛苦了」。不是「帮我看家」。是「明天见」。
这个词很奇怪的。当一个人说明天见的时候——意味着明天还想在一块。明天还这样。
我回客房睡觉之前又把手指伸进了底裤里。这次懒得忍了。
他是我闺蜜的男朋友。他是我这辈子最不该碰的人。
但他说「明天见」的那一刻。我的穴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