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游会
夜色降临圣玛利亚女子学院时，校园中央的广场被彻底点亮。
数百盏暖黄色的纸灯笼高高悬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童话世界。空气中混杂着烤栗子、糖葫芦和热红酒的香气，学生们换下严肃的校服，换上各色便装，三三两两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远处隐约传来轻快的音乐声，几个社团正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表演街舞，欢笑声此起彼伏。
与往日死一般的安静相比，今晚的校园难得地充满了人气与烟火气。
林晚晴和李婷提前十分钟到达中央广场时，李婷已经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四处张望。
“顾然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李婷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他看起来不像会迟到的人啊。”
林晚晴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应该会来的……”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羊毛衫，外面披着一条浅灰色长款外套，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比平时上课时显得柔软许多。夜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入口的方向看去。
“来了来了！”
李婷忽然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臂。
顾然从人群中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外套，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比平时更显精神。他手里还拿着两杯热红酒，一看到她们便微微一笑，快步走近。
“抱歉，来晚了。排队买热红酒花了点时间。”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晚晴，另一杯递给李婷，语气自然：“山里晚上凉，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想喝点热的。”
林晚晴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点温度让她微微一怔，很快低声说道：“谢谢……”
李婷接过杯子后，立刻坏笑着打量起两人：“哟，顾然这幺体贴啊。晚晴，你看人家多会照顾人。”
林晚晴被她说得脸微微发热，轻轻瞪了她一眼：“李婷……”
顾然却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自然地站在林晚晴身边，目光落在广场上五彩斑斓的灯笼上。
“第一次来学校的园游会，还挺热闹的。”他转头看向林晚晴，“你们两个想先去哪里？”
李婷立刻兴奋地举手：“我要先去玩那个套圈！听说第一名有大奖！”
林晚晴则有些犹豫地看了顾然一眼，轻声说道：“我……随便吧。”
顾然看着她，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我们先陪李婷去套圈，然后再慢慢逛？”
林晚晴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走向套圈摊位。一路上，李婷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跑前跑后，时不时拉着林晚晴指着某个摊位叫嚷，而顾然则始终走在林晚晴的左侧，帮她挡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当人群拥挤时，他会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肘，低声提醒：“这边人多，小心点。”
林晚晴每次都会轻轻点头，胸口却莫名地涌起一丝暖意。
她发现，顾然和昨天那些访问团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轻浮；他不会随意碰触她，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他的身上没有那种让她本能反感的黏腻气息，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套圈结束后，李婷虽然没拿到大奖，却赢了一个小熊玩偶。她高兴地把它塞到林晚晴怀里：“送给你！当纪念。”
林晚晴抱着小熊，低头笑了笑。
顾然站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漂亮。”
林晚晴愣了一下，擡起头看向他。
夜灯的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干净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林晚晴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迅速发烫起来。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李婷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却很识趣地没有打趣，只是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一起逛了几个摊位。顾然帮林晚晴和李婷赢了两个小挂饰，还一起在烤红薯摊位前排队。林晚晴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偶尔会和顾然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学生会的工作、他对这座学校的印象、甚至他以前在原学校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愿意和他说话。
顾然听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不会打断，也不会随意插嘴，只是在她停顿时温和地回应。林晚晴渐渐放松下来，笑声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当他们走到一个卖手工发饰的摊位时，林晚晴停下脚步，目光被一个简单的银色发夹吸引。那发夹做成细细的树叶形状，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准备走开。
顾然却忽然开口：“喜欢吗？”
林晚晴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顾然已经对摊主说了句“这个”，然后付了钱，把发夹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
林晚晴看着他手里的发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幺。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不用……太贵了。”
“很便宜。”顾然把发夹轻轻放在她掌心，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而且……很适合你。”
林晚晴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银色发夹，心跳忽然变得有些乱。
李婷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却很乖巧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夜风吹过，林晚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把发夹收进外套口袋里。
“……谢谢你。”
她擡起头，第一次主动对顾然露出一个带着羞涩却真诚的笑容。
“今天……玩得很开心。”
顾然看着她，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柔和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远处舞台上跳舞的学生。
广场上的灯笼继续摇曳，音乐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而林晚晴站在顾然身旁，忽然觉得今晚的夜风，似乎没有之前那幺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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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在园游会上逛着。
李婷兴致很高，拉着林晚晴和顾然又去看了舞台表演，还一起吃了烤玉米。顾然始终走在林晚晴左侧，偶尔会低声和她说话，语气温和而自然。林晚晴的心情也越来越轻松，偶尔会主动开口和他聊天，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多了不少。
然而，当他们绕到广场西侧、靠近几个比较安静的摊位时，林晚晴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欣欣老师。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外套，里面是低胸的黑色内搭，头发微微散着，妆容比平时上课时明显精致了一些。而她身边，正走着两个中年男人——正是昨天在饭堂试图搭讪她们的那群访问团成员中的两个。
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正大大方方地搂着林欣欣的腰，手掌几乎贴在她臀侧的位置，时不时还轻轻捏一下。另一个瘦削的男人则走在妮娜老师身边，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搭在妮娜的肩膀上，手指还时不时滑到她锁骨的位置往下探。
更让林晚晴感到震惊的是——
林欣欣和妮娜老师似乎并没有反抗。
林欣欣只是微微低着头，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任由那个男人把手放在自己腰上。妮娜老师则更过分，她靠在瘦削男人身边，胸前的饱满曲线几乎贴在他手臂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媚笑，还不时侧头和男人低声说话。
三个访问团的其他成员也散落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正一边闲逛，一边不时朝林欣欣和妮娜的方向看去，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李婷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愣住，小声惊呼道：
“……那是林老师？还有妮娜老师？她们……和那些男人一起？”
林晚晴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她死死盯着林欣欣老师被男人搂着腰的样子，心底涌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那位平时上课时总是端庄、说话轻声细语的美术老师，此刻却任由一个中年男人如此亲密地碰触自己，而且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顾然也看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林欣欣和那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扫过，眼神逐渐变得沉静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林晚晴身边，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似乎是在无声地给予保护。
“……好奇怪。”李婷压低声音，有些不安地说道，“那些男人昨天还想拉我们出去喝酒，今天怎幺就和林老师、妮娜老师走在一起了？而且……他们手也太不老实了吧？”
林晚晴没有回答。
她看着林欣欣被男人搂着腰往前走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在饭堂里，那几个男人看向自己时那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此刻那种违和与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顾然看了林晚晴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便低声开口：
“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关切。
林晚晴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李婷也赶紧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边走边小声抱怨：“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也太不像话了。林老师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三人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区域。
林晚晴走在中间，顾然依旧走在她左侧。李婷则走在右边，不时回头看一眼刚才的方向，脸上还带着困惑和不解。
顾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林晚晴一眼。
他能感觉到，林晚晴刚才看到那一幕后，整个人明显安静了许多。原本因为和他在一起而逐渐放松下来的心情，似乎又被什幺东西压了回去。
广场上的灯笼依旧明亮，音乐声和笑声依旧热闹。
但林晚晴忽然觉得，今晚的夜风，又变得有些冷了。
她下意识地往顾然身边靠了靠。
顾然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移开，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更自然地走在自己身旁。
李婷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吃剩下的烤玉米递给林晚晴，低声说道：
“晚晴……别想太多。也许是……他们认识？”
林晚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烤玉米接过来，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两个中年男人依旧搂着林欣欣和妮娜，继续在人群中闲逛。微胖男人甚至已经把手伸进林欣欣外套的下摆，动作隐秘却毫不掩饰。
林欣欣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体，没有躲开。
妮娜则笑着对瘦削男人说了句什幺，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声淹没。
顾然三人已经走远。
没有人再回头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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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往前走了没多久，前方又传来一阵喧闹的争执声。
一个学生社团搭建的“砸娃娃”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其中三个中年男人明显喝了不少酒，浑身酒气，脸颊通红，正站在摊位前大声嚷嚷。
摊位的主人是一个短头发的运动型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健美，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她正皱着眉头站在摊位后面，努力维持秩序。
“喂，美女！规则是不是砸中哪个娃娃，就能带哪个回去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晃着身子，声音很大，“我们砸中了，是不是就能带你回房间？”
旁边两个男人立刻跟着大笑起来。
“对啊！砸中了就跟我们走！哈哈哈！”
短发女生脸色一沉，声音冷冷道：“我是说砸中娃娃可以带娃娃回去，不是带人。”
“哎呀，别这幺死板嘛！”其中一个男人拿起塑料球，对着短发女生比划了一下，“我们砸中你不就行了吗？”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球朝短发女生扔了过去。球砸在她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
短发女生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了：“你们干什幺！”
“砸中了！跟我们回房间吧，哈哈哈！”
三个醉汉笑得更猖狂了，其中两人甚至直接绕到摊位后面，想要拉扯短发女生。短发女生奋力挣扎，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而危险。
林晚晴、李婷和顾然正好经过这里，看到这一幕，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欺负人！”李婷立刻气愤地说道。
顾然眉头一皱，没有多想，直接快步走上前。
“够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三个醉汉转头看向他，其中一人醉眼惺忪地打量着顾然：“小屁孩，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顾然站在短发女生和三个男人中间，声音平静却坚定：“她是学生，你们是外来客人。别闹得太过分。”
“哈？”另一个醉汉不服气地推了顾然一把，“我们花钱来的，玩个游戏怎幺了？滚一边去！”
顾然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稳住身形，重新挡在他们面前。
“再推我一次试试。”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三个醉汉互相看了一眼，酒劲上头，竟然真的又朝顾然推了过来。其中一人甚至扬起拳头，看样子随时会动手。
林晚晴和李婷站在不远处，看着情况急剧恶化，脸色都变得煞白。
李婷小声对林晚晴说道：“怎幺办……要不要叫人？”
林晚晴死死盯着顾然被围住的身影，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顾然一个人站在三个醉酒的成年男人面前，背影却显得格外挺拔。
而此时，广场上的灯笼依旧明亮，周围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渐渐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