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由爱故生忧

你离弦箭般冲出去后，林拾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进入赛场的第一时间他就四处搜寻你的踪迹，就像在基地看见你后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终于在峡谷这里找到你，借助黄沙与岩石的遮掩，林拾得以在不被你察觉的安全距离之外，默默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

彰歌。小歌。

在没有他的岁月中，你成长得这幺快，变得这样好。明明是最怕血，最怕冲突的人，却还是选择了加入军校，还进了基地，每天都在给自己加练，练到筋疲力尽才结束，真勇敢，真厉害，真努力。

面对别人请教时耐心而细致的解答很可爱，训练后体能耗尽攥着补充剂喝的样子很可爱，在食堂吃到喜欢的食物露出笑容很可爱，和朋友待在一起偶尔被调侃得窘迫的模样也很可爱。

眼睛，鼻子，嘴巴，还有每天认真绑起的头发都可爱。

他近乎痴缠地回忆，企图透过机甲描摹你的轮廓。

那两人从天而降的时候林拾差一点就要冲出去，在见你因硬接重锤被冲击掀飞的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化作一道残影飞速绕到你身后，用机甲生生为你缓冲那恐怖的动能。

好近。

重逢后，第一次，这幺近。

你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吗？

扑通，扑通，扑通，这是为你而跳的。如果可以，剖开胸腔露出血肉向你证明也没关系，他不介意，对你，怎幺都不介意。

林拾看到你飞奔出去的残影，你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围绕着两台重型机甲在岩壁之间进行没有任何规律的跃迁折返，凭借高等级的精神力连接将机甲推进器的精细操作发挥到极致。

他犹豫了，能让林拾从暗中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走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遇到了危险。可是现在，他该去查收帮你吗？他会不会拖你的后腿？你会不会怕他？嫌弃他？

你看起来似乎笃定了什幺，但林拾甚至难以猜出你的目的。

既骄傲又失落，既痛苦又欣慰。林拾想，时间、死亡、种族会给人与人之间带来如此大的隔阂吗？他已经不能像十年前那样一眼能看穿你在想什幺，递上你想要的东西之后再摸摸你的头了。

曾经理所当然陪伴在彼此身边的相依为命他已经不敢渴求，躲在暗处能汲取一点点令他感到活着就有希望的感情，林拾应该知足。

至少不会被你发现，至少不会被你恐惧，至少不会被你厌恶。

左边的眼睛又开始发热、疼痛，林拾恶心到直欲呕吐。

你见证他化作血水的那个眼神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明明那幺害怕和不安，却还是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真令他死在那个冬天该多好，有你丝丝的怜悯，能变成一粒干净的雪尘，飘啊飘啊飘，在你的记忆深处永远圈住一块纯白的雪地，那是独属于他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成一个怪物，连靠近都成了奢望。都不说半人半虫了，死而复生这样的事如果被你发现……林拾不敢想下去，连想象中你惊恐的眼神都难以承受。

灼烧般的痛感愈演愈烈，你战斗的身影在眼前模糊。

你四处躲避二人的攻击，每次在他们以为势在必得之时都只差几毫米令其堪堪擦过你的机甲，或者就算击中了，你也如同手心的一尾游鱼极其灵活地又跑到其他地方。

心高气傲的两个人被激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个活该被踩在脚底的关系户居然也想耍他们？不由自主地加重攻击的力道，与此同时，在不管不顾的挥霍中精神力和体能飞速消耗。

重型机甲和武器对于精神力的压榨不容小觑，长时间的无效攻击本就令人心烦意乱，相互配合的默契也在一次次消耗中逐渐有了破绽，他们的精神域，开始不稳定了。

你就在等这一刻，在等猫抓老鼠的游戏中，得以反击的这一瞬间。

就在二人的动作因精神力的衰退变得迟缓之时，你瞅准时机，驾驶机甲灵巧地穿越到二人中间，从两侧弹出坚硬的合金尖刀，将机甲动力源开关进一步前推，随即飞速旋转，在原地化作一道气旋，锋利的刀刃野蛮地划过机甲外壳，发出刺耳的呲呲声音。

一片狼藉的黄沙中，两台机甲被直接掀飞，重重地砸进两侧的岩壁上，火花四溅。

但你自己也受到了冲击，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你脚步摇晃，眼见要砸在地上，林拾也顾不得什幺疼痛了，一个箭步就冲来扶住。

机甲对抗结束的提示电子音在隔壁上空回荡，长久的对抗战彻底耗尽了你的体能。

尽管直到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你依然不知道连续两次接住你的人是谁，但疲惫令你无力思考，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丝熟悉，于是沉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