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棍城这几天热闹得像炸了锅。
老圣主王霸的灵堂还设在城主府正厅，白幡在风里头飘得呼呼响，前来吊唁的人一波接一波，哭丧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断过。可所有人都知道，哭归哭，真正的大事还没开始——选新圣主。
六盟国的规矩就这幺定的。老圣主一死，就得在围观礼期间从六个城主的子嗣里头选出一个来接替位子，统筹六盟国所有事务。这规矩传了好几代，谁也不敢坏。这几天玄刀城江断、钢拳城赵烈陆续都到了，带着各自的子嗣和随从，把盘棍城挤得满满当当。街上的客栈全住满了人，连柴房都腾出来租了出去。
盘棍城的人忙得脚不沾地。王霸的两个儿子，王逸风和王惊雷，这几天连轴转，迎来送往，接待各城来的贵客，一刻不得闲。
这天一大早，王逸风正在前院指挥下人布置宴会厅，一个弟子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大公子！大泷国的三公主到了！已经到城门口了！」
王逸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大泷国来人了？
他爹在世的时候，六盟国跟大泷国井水不犯河水，没什幺交情，也没什幺过节。这回大泷国派人来参加围观礼，说是给老圣主面子，可谁都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别的意思。
「快！快去请二弟！」王逸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整了整衣袍，「带人跟我去城门口迎接，动作快！」
他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大泷国的车队已经停在那儿了。车队不算大，可排场不小。前头是两排骑兵开道，铠甲擦得锃亮，旌旗在风里头猎猎作响。中间一辆马车，车顶镶着金边，车帘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着凤凰图案。
马车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的，可王逸风一眼就看出来，这人身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气，不是好惹的。
王逸风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盘棍城王逸风，恭迎大泷国三公主殿下。」
车帘掀开，一个女子从车里头探出头来。
赵星眠今年才十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看着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她脸上没什幺笑容，眼神里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忧郁，像是心里头压着什幺事。
「王公子客气了。」赵星眠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可仔细听，能听出里头那一丝疲惫，「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吊唁老圣主，观礼新圣主选拔。一路舟车劳顿，有劳公子接待。」
「殿下客气，这是应该的。」王逸风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住处已经备好了，殿下请进城。」
赵星眠点点头，正要上车，旁边那个骑白马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王公子，殿下的护卫安排在哪儿？」
王逸风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韦诡。」年轻人淡淡地说，脸上没什幺表情，「殿下身边的护卫统领。」
王逸风心里头一动。韦诡？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他没多想，笑着说：「韦统领放心，殿下的护卫我们会安排妥当，盘棍城的防守固若金汤，不会有任何闪失。」
韦诡点点头，没再说什幺。
赵星眠的车队刚进城门，还没走多远，外头又有人来报：「二公子！岚唐国的人也到了！来的是岚唐国的公主殿下！」
王惊雷正在后院查看灵堂的布置，听到消息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带着人往城门口赶。
岚唐国的车队比大泷国的还小一些，可气势一点不弱。车队前头是两排女骑兵，穿着银白色的铠甲，个个英姿飒爽，腰间挂着长剑，一看就是练过的。中间那辆马车不算大，可装饰得极为精致，车帘用的是月白色的绸缎，绣着兰花图案。
马车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女子穿一身劲装，腰间挂着长剑，脸色是健康的蜜色，五官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将门虎女的英气。她的眼神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让人不敢直视。
王惊雷走上前，抱拳行礼：「盘棍城王惊雷，恭迎岚唐国公主殿下。」
车帘掀开，一个女子从车里头走出来。
陆清漪今年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跟赵星眠完全不同。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刚开的兰花。可她眼睛里头有东西，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光，而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智慧，让人不敢小看。
「王公子不必多礼。」陆清漪的声音很轻，可咬字清楚，每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的，「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吊唁，一路走来，听闻六盟国风光秀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了。」王惊雷侧身让路，「住处已经安排妥当，殿下请进城歇息，有什幺需要尽管吩咐。」
陆清漪点点头，转头看了旁边那个骑枣红马的女子一眼：「萧玥，我们进去吧。」
萧玥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跟在陆清漪身边往城里头走。
王惊雷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这两个岚唐国来的女子。公主陆清漪看着温柔，可骨子里头透着一股从容，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旁边那个萧玥，他听过这个名字——岚唐国镇北将军萧战的女儿，沈珩的妻子。沈珩这个人，这几年在岚唐国军中窜得很快，谁都知道他将来不是一般人。萧玥嫁给他，两个人算是强强连手。
只是……沈珩没来。
王惊雷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把陆清漪和萧玥引进城，安排在最体面的院子里头。
两国公主前脚刚进城，后脚盘棍城里头就炸开了锅。
大泷国和岚唐国同时派人来参加围观礼，这事儿谁也没想到。六盟国这些年一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跟外界没什幺来往。这回两国同时派人来，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王逸风和王惊雷兄弟俩忙得脚不沾地。两边都是公主，谁也不能怠慢。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伺候的人挑的最机灵的，住的院子也是最好的两个，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隔得远远的，省得碰面尴尬。
王逸风负责招待大泷国的人，王惊雷负责招待岚唐国的人。兄弟俩心里头都清楚，这两国公主来，表面上是吊唁观礼，实际上是来探底的——看看六盟国的新圣主是谁，看看能不能拉拢过去，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谁当新圣主，谁就得面对这两国的拉拢。拉拢得好，六盟国以后在大泷国和岚唐国之间左右逢源；拉拢不好，得罪了哪一边都是麻烦。
王逸风心里头盘算着，脸上却笑呵呵的，对赵星眠毕恭毕敬，伺候得无微不至。赵星眠这姑娘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偶尔问几句关于六盟国的事，问得也不深，像是走个过场。可王逸风看得出来，这姑娘心里头有事，不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公主。
韦诡就更难缠了。这人话少，可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他问六盟国的兵力分布，问各城之间的关系，问新圣主选拔的规则，问得王逸风后背直冒冷汗。他只能打哈哈，说这些事得等新圣主选出来再说，他做不了主。韦诡听了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敷衍我」。
另一头，王惊雷那边也不轻松。陆清漪倒是好说话，问的问题也不刁钻，大多是些客套话。可旁边那个萧玥，眼神跟刀子似的，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头发毛。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问得直接，不绕弯子。
「王公子，你们六盟国的新圣主选拔，有没有什幺内定的规矩？」萧玥一边喝茶一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幺样。
王惊雷笑了笑：「萧姑娘说笑了，六盟国的规矩向来公开透明，谁有本事谁上，没有内定这一说。」
萧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幺，端起茶杯慢慢喝。
王惊雷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这女人不好对付，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