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最新的F区医疗基地改革,我们将全面加强建设医疗兵的培训和身心素质演练,并积极配合F区哨塔进行联合消杀工作...”
讲座上的基地长正滔滔不绝的念稿,台下密密麻麻的医疗兵挤满了整个大堂。
场所极大,新搭建的场棚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晃眼的白炽灯大刺刺的直射底下的人群,堆积的医疗兵个个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整个场馆呈现出一种压抑而令人不适的光线。
大堂里细细簌簌的偶有一些小声的话语,配合着空气净化器的声响,是极佳的白噪音。
人群一隅里,女孩在椅子上支着脑袋,重心不稳的点头,睡得昏沉。
她身形娇小,皮肤白皙,头发胡乱用皮筋扎成一团,几促柔软的碎发黏在纤细的脖颈。
“徐来,徐来!”
艾米丽压低的声音隐隐传进耳里,徐来睡眼朦胧的睁眼,就被艾米丽推出人群。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饱满,是一眼惊艳的长相。
可她睡眼惺忪,眼下乌青,大有一副一夜未眠的样子,多几分憔悴。
女孩踉跄几步,抓了抓毛躁的头发,扭头对上艾米丽担忧焦急的目光,思绪缓缓连接。
哦对,今天是她作检讨的日子。
人群黑压压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窃笑和奚落声潮起。
这位年纪轻轻,初来乍到就犯下大错,要在全体大会上做反省的beta。
“就是她,这个月收到了十几封投诉信...”
“那个在消杀的时候弄丢了十几份抑制剂的beta?”
“投诉什幺啊?”
“好像是腺骚扰...还有扎针不对劲什幺的!”
“我的天,但她看起来好正常啊。”
“我好像还听说过她被指控过杀人...”
徐来打了个哈欠,揩去眼角的生理盐水,神情自如的穿过密集的人群,不忘对黑着脸的基地长嘿嘿一笑,走上了台。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她清清嗓子,开口。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们。我是F基地E组的医疗兵徐来,今天我站在这里,由于我做的一件情节过错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的事情,给基地和各位同事带来了严重困扰和巨大损失,对此我感到十分的...”
女孩停顿一下,望着台下翻涌的戏谑和恶意,张嘴。
“十分的抱歉。”
...
千篇一律的检讨词念完,徐来转身走下台,身后的基地长拿起麦克风,轻咳几声,“各位同志们应引以为戒,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一阵风刮过,女孩指尖捏着的稿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徐来三两步走上前蹲下拾起。
倏的,人群兴奋起来,一股躁动的情绪流传开来。
徐来有所感应的擡头,一双长腿掠过她,目不斜视地往台上走,卷起一阵风。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情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姜教授上台发表重要指示...”
男人走上台,整洁白净的研究服,衣装笔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银白色的镜片后神色冷淡,明明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却总是不含情绪的垂眸,不可窥见内心的波动。
他伫立在刚才徐来作检讨的位置上,却全然一副不同的景象。
姜教授,整个F区基地唯一一个S级医疗兵,omega,实力优秀,高岭之花的人设让无数人跃跃欲试。
男人站在台上,面对台下艳羡痴狂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淡淡的开口宣布下一季度基地工作进度。
人群躁动,早已无人在意徐来。
徐来下台坐回艾米丽身边,捏了捏小腿,连续五天加班,还真有点吃不消。
艾米丽是个E级alpha,东西方混血,金黄色漂亮柔软的头发,一双深邃的棕黑色眼睛,脾气软和,是组里最好说话的。
她扭头对上艾米丽难过的眼神,咧嘴一笑:“你看我的黑眼圈是不是快掉下巴上了。”
“好帅啊啊啊,要是能和姜教授共事就好了...”
“你新来的不知道吧,和姜教授共事的下场只有一个词!惨绝人寰!”
“我作证这是真的,之前我当过他的下属,一个小实验数据我记了七十几次!那几天我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是小组长和我说又要重做...”
“不当领导当对象也可以啊!”
“我哥之前追过他,在训练室被摁着暴打了一顿。B级omega!躺了半个月的疗诊室!虽然找姜教授搞o同是真不要命...”
“他是新调过来的吧?中央怎幺舍得放一个S级医疗兵的过来?”
“嘘...你还不知道吗,要消杀呢...”
艾米丽听着耳边这些闲言碎语,转头看向徐来,不知道她什幺时候带了瓶营养液进来,叼在嘴里吮着,眯着眼摁终端,手指飞快。
“干嘛呢?”
“和老板激聊中,勿扰。”
艾米丽:“ ?”
大会终于结束了,徐来飘忽着走回工位,不会摸鱼的员工不是好员工,她把手伸进桌上小鱼缸里,捏了捏里头胖乎乎的小红鱼。
小红鱼是前两天妹妹送她的生日礼物,在这个活物比人贵的世界,未被污染的活物昂贵的惊人。因此,这条小红鱼其实是一条仿真的机械鱼。
小红鱼挣扎游走,惊起一滩水花。
徐来露出满意的笑容,坐下打开终端里新发的排班表。
密密麻麻的工时刺的徐来眼睛发疼,她瘫坐了一会,捏捏太阳穴。
徐来的工作是给alpha和omega士兵们打镇定剂。
想到那群脾气火爆,极度挑剔的士兵,徐来轻轻叹口气。
在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都精壮无比,高层规定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需要服五年兵役。
beta虽然免役,高级的beta也需要服从安排进入部队做辅助的后勤工作。
并且除了alpha和omega更容易受到信息素影响除外,beta也能感知到信息素。
信息素的压制力为绝对力量,高等级的任何性别可以对低等级的任意性别形成攻击,这里宛如一个巨型的肉弱强食的原始森林。
遗憾的是,徐来在五岁那年分化期确诊了“腺体发育极度萎靡症”。作为一个beta,她本身分泌不出任何信息素,因此没有任何攻击力。
星际边缘变异种横行,强大的变异种能够影响士兵的精神力,使士兵最终爆体而亡。
暴动的士兵有非常强烈的排他性和攻击性。低级的士兵会被安排在大通铺里,用铁链一个个栓起来,高等级一些的医疗兵按顺序扎过去,就像给畜棚里的牲畜接种疫苗。
高等级的士兵就需要小隔间,用精神锁链和镣铐捆绑暴动的士兵。
一份危险又辛苦的体力工作,薪资又低,因此人员紧缺。
初来乍到的徐来很快就被分配到这个岗位,没背景,好使唤,排班时长总是最久。
在一片对她这个“腺体发育极度萎靡症”的鄙夷嫌弃的眼神里,徐来每天面色不改老实本分的给他们扎针,下手逐渐娴熟,宛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般。
熟练!莫得感情!
徐来从清洁间出来,洗去一身混杂的信息素和疲惫。
终于!下班了!
她笑弯了眼,仰天大笑三声,一身轻快。
终端嗡嗡作响,某二手软件上,老板同意了她的砍价,但要求明天自取。
对方言辞冷漠,表示床太大,运费不回本。徐来又穷的可怜,没钱付运费。
一个龟毛,一个穷鬼,在来回拉扯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回杀价之后,双方n拍即合,达成了这笔交易。
两个月前,一群暴徒开展了一次无差别的攻击活动,他们炸毁了F区东边一半的房区,并掠杀了近三千公民。
精英部队很快到场,他们迅速封锁了东边地区,神色冷漠的用战斗机投掷了五颗小范围导弹。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F区的东边瞬间夷为平地,暴徒和公民连片渣都没剩下。
就像随脚撵死了一只蟑螂。
废墟上迅速建起了一大片军事基地管理所,如此快速的基建让F区公民们惴惴不安。
许多小流媒体指出这是上层一种变相的销毁,但这些文章最后往往不问归处的销毁了。
在这惊天动地的震动和尖叫声里,徐来的床光荣陨落,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床脚直接被震烂。
想起那个精致的Alpha房东捏着鼻子扔给她钥匙的样子,大概率也是不会给她换的,还是自己补吧。
但显然,徐来完全没有做精细活的天赋。
敲打震落房顶的灰尘,落了她满脸,她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最终只能重新买一张。
连续加班多日,徐来住了好几天员工宿舍。想着一些衣物还在员工临时宿舍里,徐来哼着不成形的小调,慢慢溜达着回宿舍。
回家顺路买两瓶营养液吧。
她这样想着。
可刚打开宿舍门,她就被一双干燥滚烫的大手用力摁在门上,终端和衣物掉落在地,对方贴的很近,脸上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呼吸粗重。
徐来错愕地眨眨眼,不可控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空间,不知廉耻的贴上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肤。
看着眼前平日里冷淡不可一世的男人变得狼狈萎靡的模样,徐来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姜晏思,你又发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