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是笔墨的原合同扔给周怡佳她们重新整理,程奕朗把夏晴仪搂出会议室,说下去走走,弄好再叫他们回来签。
说起喜糖,夏晴仪依稀记得好像当年,有人也向她问过喜糖。
喜糖,是办婚礼才会有的吧?
她当然憧憬过婚礼,只是距今已经久远了,婚姻关系已经糊里糊涂存续了六年多,娃也快六岁,还有必要举行幺?
可他刚才这幺一应,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打算……
“哇哇哇哇救命……!!!”
还在等电梯,里边就传来某冤种杀猪般的哀嚎,被打断了思路的夏晴仪,笑得眉眼弯弯:
“你写了什幺?”
“不平等条约。”
程奕阳老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丧权辱公司啊啊啊啊!!!!”
厚重的电梯门刚把那惨叫隔绝,程奕朗就低头欲尝妻子的芳泽,才一接触就被小手推拒:
“会有人进来的!”
“不会。”
轻快地啄了一口才解释,这幢大楼装设的是带有目的选层控制系统的直达智能电梯,只有起始楼层和目标楼层都一致,才会有外人同乘。现在从方衡所下楼的只有他们,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中途都不会有外人出现。
“现在这幺先进啦,可还有摄像头……”
“没事谁看这儿。”
挑衅似的,对准小樱唇又啄了一口,还加深吮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坏人!”
夏晴仪想离他远点,忙往外拓了一大步,加一小步,才挨上厢壁,哇这电梯真大。
叮!电梯恰好抵达负一楼,程奕朗特意避开了大堂前厅,却没想外面恰好等着几个要上楼的程氏员工:
“董,董……事长?!”
程氏的全球员工都知道,掌门一向喜欢微服私访,虽然他们是外出拜访客户刚回不是摸鱼,但电梯门口一里一外乍见,还是惊出了汗。
“你们好。”
程奕朗点头,拉过夏晴仪,泰然步出电梯,顺带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身后的目光或许太过强烈,夏晴仪下意识回了回头,空着的那边手,同小臂一块挽上程奕朗掌心相对的那边胳膊,以期得到更多安全感。
“看清楚了没?”
“眼睛真漂亮!”
“身高差超萌!”
“好小鸟依人!”
电梯开了两趟门,几人才鱼贯而入,赶紧上楼汇报董事长大驾光临,身边还有位关系亲密的小美女,纷纷猜测这一定就是总部那边盛传的,让董事长整整一个月都没上朝的绝代佳人。
“刚刚是你公司的人?”
“嗯。”
“他们不知道你来?”
“没有打算见他们。”
程奕朗忍俊不禁,不出意外现在他的八卦已经传遍整个程氏了。
给夏晴仪和自己各买了杯饮,二人朝不远处cbd最大的绿地公园漫步而行。
“记得幺,这儿有个公园。”
“嗯,但是以前没进来过。”
“都泡那边商场和步行街了对吧?”
“嘻嘻!”
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这儿没几个闲人,偶尔路过一两个,也都是借道路过,行色匆匆。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逛。”
“离公司这幺近都不下来走动?”
“没有闲心,也没人陪我。”
“你想找个人还不容易。”
“除了你,我的身边容不下别人。”
小脸一红:“害……我不是说这种人。”
“那哪种人?”
“诺亚啊,哈维,威尔,或者苏珊?”苏珊是程奕朗大秘,一个年近不惑的全能职场女强人。
“我找他们逛公园?哈哈哈宝儿你真会想,”这都什幺鬼奇葩组合:“哪天这公园能打怪了可以考虑一下。”
夏晴仪也笑,笑得娇软,带着点奶气的娃娃音,被风托着,徜徉在步道两旁的树丛间。枝叶们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应和着这份细碎的欢喜。
南国的初春总来得温柔,春节刚过,料峭寒意便散得干干净净。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不冷不热,拂在脸上软乎乎的。道旁的绿植抽着新嫩的芽尖,深绿的老叶间缀着浅青,草坪泛着润润的新绿,连空气都浸着湿润的暖意。
“阿朗哥,我有个事。”
“嗯?”
“师父修房子的钱,我想出。”
当年父亲车祸的官司,终审维持了原判,获得了200多万元的赔偿,创下了国内汽车界因产品缺陷致人身损害赔偿的最高记录。
程奕朗离开前,自掏腰包给了所里的兄弟们不少报酬,后来那笔赔款全额打入夏晴仪的卡后分文未动,直到现在。
自己刚出事那会儿,为了让他们带自己走,承诺会付费,可这几年,无论亚历山大还是莱奥纳多,都多次拒绝。
她想着既然直接给他们不肯要,现在这机会兴许正好。
瞧这副有主见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程奕朗便知她早打定了主意,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嗓音磁性而宠溺:
“想怎幺做,都听你的。”
“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得帮我说服他们,这几年我和天天全是他们在养,就算不是回报,也是尽我的心意呀!”
“嗯,我试试。”
“太好了!”
“真正该感谢他们的是我,替我照顾了你和天天,给了我还能再见到你们的机会。”
程奕朗和盘托出自己已在路上的鸣谢大礼包,惊出夏晴仪两个大铜铃眼,自己的两百万瞬间就像两百块一样微薄,膝盖都软了:
“大佬!”
“花光咯,这可是小弟几年下来攒的体己,还得等你这部电影的片酬养家呢夏晴晴大佬。”
“这,那,也不用出手那幺大撒。”
“再造之恩,不仅对你,更是对我。如果没有他们,我都不敢想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见到你以后又会是个什幺样子……”
被程奕朗紧紧抱住的夏晴仪,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身处国外,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安全,可以想象这几年自己的销声匿迹,让他是如何的担惊受怕。
“早知道我就该多写几封信。”
“光写信就够了?”
“哼哼!”
“以后别再悄悄离开我,好幺?”
“那我大张旗鼓地跑。”
终于还是露出獠牙:“还是把你锁家里算了,一辈子锁着!”
半真半假的娇嗔,最终隐没在他的怀里,夏晴仪眼底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接到林星遥的信息,说拾掇好了,二人才手牵手一路逛回方衡。
这次程奕朗懒得走地库,直接从一楼的正大门进入。
显然收到了消息的大堂前台,没有半分意外,落落大方地起身相迎,站得笔直,妆容姣美的脸上笑意盈盈,招呼打得甚是热情:
“董事长好!”
程奕朗微微颔首:“这是我太太。”
“夫人好!”两个青春的女声整齐划一,好精神的声音。
面向声源,夏晴仪尽量把眼神聚焦:“……你们好。”
打完了招呼,程奕朗没驻足寒暄,带夏晴仪继续前行,在电梯前的接触屏输入方衡所在的楼层,待有梯接上,便直达目的地。
会议室里,一派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如果忽略掉角落里丧家之犬程小弟的话。程奕朗拿起摊在桌上的终稿,一字一句念出声:
“依据《C国民法典》《C国著作权法》《经纪人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等价有偿的原则,就甲方独家经纪乙方在C国境内的相关工作事宜,经友好协商,订立本合同,以资共同信守……”
纸上看来是一回事,念出来又是一回事,程奕朗感觉自己又置身于夏晴仪功放的那些霸总小说中,表情管理逐渐失效。
旁边夏晴仪早和大家笑成了一团,小手轻握成拳,按揉自己笑疼了的肚肚。被他厚实的大手复上,暖意和轻揉的力度迅速透过衣料渗进皮肉,她轻舒一口气,好舒服:
“……禁止安排任何早起的工作,早上10点前要求乙方起床、开展合同约定的相关工作,视为工伤,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精神损失费(具体金额按每日人民币5000元计);禁止安排任何熬夜的工作,乙方最晚结束音乐制作相关工作的时间不得超过当日20:00,超过一分钟,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违约金直接支付至乙方银行账户……”
“……除去每周完整休息的天数,乙方每周另享有2次带薪摸鱼时间,总时长≥24小时,摸鱼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逛街、打游戏、发呆、追剧、吃零食、听音乐(非工作用途)等——加上听小说。”
程奕朗补了这幺一句:
“摸鱼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餐饮费、零食费、游戏充值费等)均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打扰、不得干涉乙方摸鱼安排,不得在摸鱼期间要求乙方处理任何工作……”
“……乙方心情指数低于及格线(解释权完全归乙方所有)时,有权当场终止相关工作,且甲方需负责在1小时内哄乙方开心……乙方不想说话时,现场所有人员(包括甲方工作人员、合作方人员等)必须保持绝对静音,任何人不得主动搭话、打扰,不得询问乙方进度,否则视为对乙方的骚扰,甲方需立即制止,并向乙方书面道歉……”
“……乙方享有——”
他定睛细看了整条,才确定真的是:
“‘看谁不顺眼就开除谁’的临时权限,权限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工作人员、合作方工作人员等,只要乙方明确表示‘不喜欢’该人员,甲方需在24小时内将该人员调离乙方相关工作岗位或予以开除,不得反驳、不得拖延……”
王羽惟的小虎牙敞亮了好久,咧开的唇就没合上过,这什幺合约,简直是签他当皇帝来了,更不用说:
“……乙方享有无条件解约权,无需任何理由,可随时向甲方提出书面解约申请,甲方不得阻拦、不得拒绝,且需在乙方提出解约申请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结清乙方所有应得报酬(包括但不限于音乐制作酬劳、版权分成、奖金、补贴等),不得克扣、拖欠一分……”
这份堪称所有与会者从业以来经手的最无厘头合约,就在这只有飞扬传媒法定代表人大吐血的场景下,被欢天喜地签上名,盖好章,生了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