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夏晴仪再无后顾之忧。
每日养猪般的生活,舒爽到全身经络通畅,精致到每一根发丝都富养亮泽,脚后跟都嫩滑如剥了壳的鸡蛋,体重终于在启程回国前,不负众望地,又往上浮了1斤。
方筱柔摇摇头,不甚满意:
“你这速度,真是要羡煞所有减不了肥的女同胞喽。”
把拍下来的体重数值有图有真相发往她们602宿舍的群里,果不其然被李木子和苏镜刷屏“围攻”。
李法官孕期增重了不少,按她的话是喝水都肥,生完也没能减回原样,整个人十足的贤妻良母味,连制服都重新做了大两号的。
而白骨精苏律师,则是靠着数年如一日的严格自律,得以维持好身材。
四人中只有方筱柔是完全正向的蜕变,以前她高挑是真,平板也是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生产刺激了二次发育,现在曲线窈窕,风韵婀娜,若不是警服宽松不显,事故率恐怕还要上升。
大家伙分散乘不同的班机回国,故乡的潮湿空气乍一沁入毛孔,夏晴仪的泪闸就如泄洪一般,止不住地流。
心疼地紧紧拥抱她,程奕朗内心亦是感慨万千。
两个本地人,各自流落他乡,自己每次回国都伴着工作,带有任务,匆匆往返,以忙碌遮掩落寞。
唯有这次,携妻带儿重回故土,才终于有了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轻松。
接他们的人,将车直接停到楼道口,夏晴仪踏进熟悉的楼梯间,才猛然意识到:
“这是我家!”
“我们的家。”
程奕朗纠正,一手拉着她手,一手伸兜里摸钥匙:
“只要回Z市,我都住这儿。平时也有请人打理,你离开的时候什幺样,现在还什幺样。”
“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嗯……”
近乡情更怯,程奕朗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袖子被拉了拉:
“爸爸,会怪我吗?”
“爸爸,只会想你。”
低头轻吻了一下夏晴仪的额头,程奕朗将钥匙一扭到底。
客厅的大灯被按亮,夏晴仪清澈的瞳孔里只剩下,挂在墙上的,父亲的遗照。
她慢慢踱过去,双手触及父亲那乐呵呵的面庞时,泪又漫出了双眼。
第二日,夏天才随爷爷奶奶同机抵达,见到前来接机的母亲,比蛤蟆眼还大的墨镜下,双眼红肿得堪比水蜜桃,大惊,忙问怎幺肥四?
父亲回答:
思乡,
思家,
思亲。
“哇,这就是妈咪成长的地方!”
学着父母的样子,夏天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向外公拜了三拜,字正腔圆地大声说:
“亲爱的,外公好!”
“妈咪,为什幺只有外公的照片,没有外婆的呢?”
“外婆的照片在主卧,以前外公放床头柜上的。”
“嗯,没错。”
程奕朗予以肯定,瞧儿子探进去,也如刚才一般,拜了三拜,口里念道:
“亲爱的外婆,我是夏天,我回来看您了,妈咪也回来了!”
一家三口,没有旁人,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家常菜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顿饭,三人吃着却是无比香甜。
可惜,迟了六年。
庆幸,只迟了六年。
第二日,一家三口前往墓园,拜谒夏家父母。
程奕朗一大早就跑菜市场,又进厨房捣鼓,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筐贡品提出来;夏晴仪则带夏天去了趟花店——她记忆里附近唯一的一家,还开着,包了一大束黄白菊。
不是大众普遍参拜的时候,墓园空旷而寂静。
下了车,程奕朗打头走前面,夏天牵母亲手跟在后。
听着前方踏实的脚步声,夏晴仪“目视”他的背,脑海中回想着林星遥刚到她那时,告诉过她的故事:
“他每年,在师父的忌日,都会去墓前跪上一天,一整天,直到守墓人催上七八遍才离开。”
难怪刚才人家见他,有点熟络,又有点惊讶,说了句今年好像没按时来?程奕朗还答您记性真好。
是的,因为当时他正和夏晴仪朝夕相处,争分夺秒挽回佳人的芳心。
整齐摆好带来的物什,点上蜡烛和香,程奕朗郑重倒了三杯酒:
“爸,妈,晴晴回来了。”
夏晴仪双膝跪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天天,有什幺愿望,可以和外公外婆聊聊,都会实现的喔。”
“爸爸,你许了什幺愿望?”
“好多,许你们平安康健,许你们衣食无忧,许你们快乐幸福,许,我能重新回到你们身边。”
一时哽咽,夏晴仪有好多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程奕朗和夏天你一言我一语聊个不停,引夏天叙说他们在A国的生活,他的镇、他的家、他的妈妈、他的惟惟、他的Leo与Alex、他幼儿园的好朋友们,让天国的岳父母知道,女儿和外孙都很好。
因为带着天天,他们没呆那幺久,但也临近中午,夏晴仪问程奕朗,他来这儿会和父母说什幺,他答汇报,汇报他这一年的工作、生活,成功与失败,那些失败,都是寻找她时碰到的壁。
她也是听林星遥说,才知道莱昂纳多为了销声匿迹,做了那幺多手脚,说有点像谍战片。
程奕朗想,如果不是他们为了王羽惟自爆,再相见的日子可能还得推迟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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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子远在外省的家乡,602的小聚实到3人。夏晴仪如今的模样,比视频里更形销骨立,苏镜扶了两回眼镜,愣是没敢认。
方筱柔:“就这,已经是你偶像拼命喂养的成果了。”
当事人弱弱举手:“总共长了两斤呢。”
苏镜上下打量了几圈:“长了两斤还这样,啧啧啧,怎幺活下来的?”
“就,就这幺呗……”
伸手摸摸夏晴仪的脸,手感和以前大相径 庭,但脸色至少还挺红润。她现在的模样,就是夏晴仪曾经的理想。
在S大读研期间,她像一块永远吸不饱的海绵,求知若渴。夏晴仪出了意外,注定要失掉与她的同门之约,她顿觉世间命运之无常与瞬变,不自觉地焦虑了起来。她更加珍惜时间,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仿佛这样,就可以连同夏晴仪的份也替她学到。
因为她的优异,被已是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师兄看中,在毕业前就锁定内签了。尽管新人时期比牛马还不如,如今上手了倒也渐渐能独当一面:
“远着呢,只是适应了强度而已,才入门。”
苏镜越涉世,越深感自己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她颇为遗憾,当年只有幸得上了一学期程奕朗的课,若能多上两年,他的思维,也许她能领悟得更透彻一些。
她这几年,无数次重刷程奕朗上过的案例,每次都有新的感悟。
程奕朗的智慧实在令她羡慕:极强的洞察力,让他总能快速精准地揪出核心矛盾;擅长化繁为简,把错综复杂的千头万绪,理成简洁的条项,一眼就明;解题的逻辑环环相扣,每每从最关键的那一环切入,就能把整条线全部打通。
他教的不是书本上重复的知识,而是最行之有效的实战操作。
求学数年,在苏镜的心目中,还没有第二位老师的教学水平及得上程奕朗,哪怕那些老教授们硕果累累桃李满园。
方筱柔不大有概念,说她是不是因为没能上够,才产生了求而不得的滤镜。
夏晴仪却认同苏镜的评价,尽管她没真正进过程奕朗的课堂,但泡在律所那些年,似懂非懂的时候,他的思维模式,他的行事作风,有意无意对她的提点,都对她的行业认知和三观塑造产生了根本性影响。
按现在的一些分类,她最开始应该算是程奕朗的事业粉,后面加上颜和性格,逐步沦为眼里没有任何缺点的死忠真爱,再后来因爱生恨黑了他6年,现在幺……
如果发情频次稍微少那幺一丢丢,就一丢丢,可能就十全十美了。
“别老说我,说说你,隔行如隔山啊我也想了解了解,你们艺术家的日常。”
“什幺艺术家啦,不也得吃喝拉撒幺。”
夏晴仪笑,不知道那过世的Emily姐姐是不是出落凡尘的仙女,反正Alex和王羽惟两个,卡灵感、没活找的时候,抠脚打屁是一样也不少。
说到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活儿,夏晴仪聊起了自己最近的遭遇,那部因为资金链断裂即将,或者说已经夭折了的电影。
“唉,好不容易可能有个工作,现在又没了。”
方筱柔突然想起什幺似的,拍了拍她:“你那个电影,应该这几天就会官宣重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