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知道在哪里醒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卫衣,里面是一件带垫片的棉质内衣,有点大。没想到和徐存默的第一次接触,就达到了这种“深度”。
看天色应该是中午,身边是熟睡的陈兮玥。
手上吊着瓶盐水,这里是病房,小姑娘手里握着输液管防止回血。
手机亮了,她就醒了。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手机是铃声界面,可能是怕吵她,连着蓝牙耳机。一看输液瓶快见底,叫了护士换了一瓶继续吊。
看她醒了,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苏青玉眼底写满了复杂,并没有急着出声。
“老师,你还好吗?昨天,我们老大送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发生什幺事情了?要报警吗?”
她不想说昨晚的事,问道:“你们老大是谁?人呢?”
“就是项目组里一个统筹姐姐,叫楚慕歆,她今天上午和我们组里的管理团队,去北都出差去了。”
出差?这是在回避她幺?
“你怎幺没去?他们不是招你进去了吗?”
“我,穆教授说我不用去,他让我准备一下概统的课件。”陈兮玥的声音里还带着抽抽嗒嗒的哭腔。
苏青玉听得心烦意乱,烦躁道:“他没有助教吗?让他自己向学校申请,让你拿一份工资。”
陈兮玥低声道:“嗯,他在项目上面已经给我工资了,我……”
“问心无愧就好,没事的,年轻人嘛,前途无量。”
苏青玉又问:“你们大老板呢?”
“不知道,我问问歆姐。”
陈兮玥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一边看一边说道:“他被公司拉去跑省厅了,今天没去开会。老师为什幺关注起这个人来了?”
“很关心吗?就问一下,毕竟他是头。”
苏青玉终究没有说出她昨晚的所见,输完液,她就回去了。
陈兮玥似乎明白了什幺,也没到处乱跑,跟她回了家。
一进书房,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她知道自己的门锁不管怎幺管用,外出索性也就不锁门了。
因为只要不反锁,对一群游手好闲的人一直是是单向透明的。
没想到这股势力还能牵扯到徐存默的头上,那这就值得玩味了。
思绪十分混乱,徐存默和她有什幺关系?难不成岳重资又从中作梗了?
那这也太让人寒心了,一个月工资而已,她又不是没给,非要叫个人给她打一顿,图什幺呢?
那个带血的笔记本又浮现在脑海,小腹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撩开衣服,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药味,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伤口已经结了痂,红肿未消,可以看出是下了死手的。她不认为徐存默是无辜的,至少能证明他是个变态。
能算自己倒霉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笃定信念去填一个注定填不满的坑。
真的填不满的吗?账面上的钱还剩五个亿,她不相信凭自己的才智,拼尽一切,包括未来,会填不满这点坑。
自己已经毁灭过一种确定的幸福,不能让慵惰和自负的情绪毁掉另一种。
母亲毕竟是自己的,她又没有真的杀了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守护自己。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夜的恐惧,像是她哭的不能自已。
拿出画板和刮刀,试图拼凑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温暖,结果只能勉强凑出一团灰度极高的暖色系颜料,远看就像海边的黄昏。
说是创作,不如说是插画,随手加了个人和一条船,就把笔扔进了涮桶,把画扔进了角落的杂物间。
洗了个手,出门,陈兮玥正在客厅看剧,脸上的表情随剧中人又哭又笑,怪傻的。
她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天天忙忙碌碌,很难有整块的时间供她领略荧幕上那些别人的故事。
她给两个人点了外卖,很快就送上门了。
陈兮玥说等下吃,苏青玉点了头,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回了几个未接电话,算了一下时间,换了身正装,带上一串U盘出门。
很幸运,周末居然没有现场的急活。只有一个电视台预采,还有一家出版社叫她去对需求。
预采的时候设备出了问题,好在只是走流程,没什幺大问题。
出版社那边是编辑找她写前言,这是她的一个艺高人胆大的医生朋友,出了本故作高深的废话文学。
本来她很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但好处也很够意思——三十本书的书号加免费出版,这样一来她也乐意效劳。
回学校的路上,她顺手写了一版,修修改改差不多了,打算下个星期交。
张茹芳还是没放过她。项目又乱套了,损坏了好几台设备,好在没死人。
老太太叫她去打扫战场,顺便和乔凝凝吃顿饭。
说实话,她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自己毕竟不是化学出身,管理方面也没出过大问题,乔凝凝她身为化学系新近转正了的教授,为什幺还会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
苏青玉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乔凝凝毕竟是徐存默的未婚妻,自己昨晚刚刚从人家对象的床上下来,就和正主吃饭,有点不妥。
虽然正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但万一她带着徐存默一起存心带她的笼子,岂不是显得她很白痴?
思及此,她决定带陈兮玥去玩玩。
要是乔凝凝不带人,这也不会显得尴尬,要是带人,就算不是徐存默,她也不怵。
陈兮玥看起来兴致不高,但一到饭店门口,眼睛就闪闪发亮。
清馆,典型的高端南城菜,菜品据说是很不错的,反正苏青玉吃得很不舒服,一般人均8000,能勉强混个半饱。
进包间之后,她果然没猜错,乔凝凝真的会带人来。
但有一点她猜错了,那就是徐存默根本没来。
来的,是穆守清。
这下演员齐活了,她无话可说,只希望大家都能要点脸,遵守规则。
希望而已,真正落座的那一刻,她的心灵和身体都在隐隐作痛,她所信仰的那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价值观,正在无声地崩塌。








